他們從另一個方向走,被一個年輕漢子邀請進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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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漢子二十出頭的模樣,濃眉大眼,身板壯實,穿著短褂,一進門就熱絡地招呼他們坐。
婦人在廚房做了好大一桌子的肉菜,每一道都是葷菜,跟滿倉嬸家一樣,紅燒肉燉排骨醬肘子,滿滿當當擺了一桌。
香味逼人,那漢子還拿出了珍藏幾年的好酒出來招待他們。
酒是土釀的,裝在陶罐里,封口用紅布扎著,拍開泥封,一股辛辣的酒香衝出來。
星際人哪裡喝過酒。
這種一開始喝著辣嗓子,回味醇香的東西,他們是第一次接觸。
入口辣,從喉嚨一路燒到胃裡,然後一股暖意從胃裡翻上來,嘴裡泛著回甘。
兩個人的臉很快就紅了。
三人中唯一的姑娘比這兩個男生多了點警惕心。
她發現了不太對,只說自己吃肉就會吐,胃不好 ,受不住油膩。
那漢子雖然有點不高興,但也沒勉強她,給她盛了碗白粥。
在那兩個男生和漢子喝酒吃肉稱兄道弟的時候,怕是都忘記了這是在遊戲副本中了。
那漢子一口一個兄弟,給他們倒酒夾肉,聊得熱火朝天,從天南聊到地北。
兩個男生也跟著聊,越聊越起勁,越喝越上頭,筷子幾乎沒停過。
酒是一碗接一碗地喝,肉是一塊接一塊地吃。
那漢子越喝越興奮,臉漲得通紅,嗓門也越來越大,拍著桌子說笑話,說到高興處還站起來給兩人敬酒。
兩個男生也跟著站起來,碗碰碗地干,酒液灑在桌上都沒人擦。
許許縮在凳子角落裡,碗裡的粥已經涼了,她一口都沒再喝。
她注意到那漢子的婦人一直沒出來,廚房裡也沒有任何動靜,那滿滿一桌子菜到底是誰做的,什麼時候做的,她完全沒看到。
她悄悄打量那漢子的臉,他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嘴角咧得很開,但笑得太假了,很不自然。
許許心裡一緊,低頭假裝喝了口涼粥,手心全是汗。
她不知道的是,這頓飯才剛剛開始。那漢子又滿上了一碗酒,笑嘻嘻地遞過來。
許許心裡後悔得不行。
早知道這兩個貨是這種德性,說什麼她也要跟蘇聞意她們組一隊。
那漢子還在勸酒,一碗接一碗地往兩人碗裡倒。
許許把碗往旁邊推了推,低聲說了句:「我不喝了。」
那漢子看了她一眼,笑呵呵的也沒勉強,又轉頭去給那兩個男生倒酒。
高個子男生端起碗,跟那漢子碰了一下,仰頭就灌。
矮個子的也跟著灌,灌完還吧唧了一下嘴,說:「好酒,真是好酒,我這輩子沒喝過這麼好的東西。」
那漢子哈哈大笑,拍著高個子的肩膀說:「兄弟,喜歡就多喝,我這酒存了好幾年了,平時自己都捨不得碰,今天遇到投緣的人了,敞開了喝!」
高個子也跟著笑,舌頭都大了,說話含含糊糊的:「大哥,你這人實在,對我們真好。」
矮個子也跟著舉碗:「對,大哥真是個好人,來,再干一碗!」
那漢子又拍開了一壇新酒,給兩人一人倒了一碗,自己也端起碗,吆喝著乾杯。
兩個男生已經喝得舌頭大了,說話都不利索了,還在跟著吆喝。
許許看著他們那副樣子,心裡越來越慌。
這兩個人已經喝得臉紅脖子粗了,說話舌頭都打卷,還在那兒硬撐。
不知道喝了多少,那兩人終於醉倒在桌子上了。
高個子趴在桌面上,臉壓在一盤吃剩的排骨里,嘴邊還沾著油漬,打了個響亮的呼嚕。
矮個子歪在長凳上,一隻手還握著筷子,筷子掉在地上都不知道。
兩個人醉得人事不省,叫也叫不醒。
那漢子看上去也有點走不動道了,身子晃了兩晃,扶著桌沿站穩了。
他推了高個子一下,又推了矮個子一下,兩人紋絲不動。
漢子哈哈笑了兩聲,語氣熟絡得跟本村人沒什麼兩樣,嘴裡嘟囔著:「這兩個兄弟,酒量不行啊,不行。」
許許聽著那笑聲,後背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那笑聲聽著是高興的,可聲音裡頭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東西,冷颼颼的,跟剛才敬酒時候的熱絡勁兒完全兩樣。
漢子扭頭朝廚房方向喊了一聲:「他娘的,出來搭把手,把這兩位兄弟扶到屋裡歇著去。」
廚房裡靜了一會兒,然後門帘子被掀開了,那婦人走了出來。
她走到桌邊,伸手扶起高個子的胳膊,往自己肩上一搭,就往屋外走。
動作利索得很,一點拖泥帶水都沒有。
漢子又看了許許一眼,說:「小姑娘,你也搭把手,扶一個。」
許許猶豫了一下,還是站起來,過去扶了矮個子的另一邊。
這要不是隊友,許許是真不樂意管。
兩個人被扶到了一間空置的屋子裡。
屋子裡有一張土炕,鋪著花褥子,炕桌上放著一盞油燈,火苗小小的。
婦人把高個子往炕上一丟,又回來接了矮個子,也丟到炕上。
兩個大男人歪在炕上,一個翻了個身,一個打了個呼嚕,睡得死沉。
婦人拍了拍自己衣裳上的灰,偏頭看了許許一眼。
許許這才看清她的臉。婦人三十來歲的模樣,面容沉靜,五官端正,皮膚白到發灰,嘴唇也沒什麼血色。
她看許許的那一眼很平淡,沒什麼表情,也沒什麼溫度。
婦人說:「小姑娘,你跟我到隔壁睡。」
屋裡的油燈微微閃了一下,火苗歪了歪,把婦人那張灰白的臉照得忽明忽暗。
許許偏頭看了一眼炕上那兩個已經睡死的隊友,兩個人打著呼嚕,一個翻身把花褥子蹬開了一半。
她心裡想著,算了,求人不如求己,指望這兩個傢伙是不可能的了。
他們自己都顧不上自己了。
許許點了下頭,說:「麻煩了。」
婦人擺了擺手,轉身往外走。許許跟在她後面,出了這間屋子,穿過院子,到了對面的另一間屋門口。
婦人走到門口就站住了,沒進去。
她回過頭,對許許說:「好了,姑娘自己進去吧。油燈千萬別熄滅。」
離開前,又淡淡說了一句:「祝姑娘有個好夢。」
許許心裡發毛,但面上沒表露出來:「好,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