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目的金色強光,像是一柄開天闢地的巨劍,毫不留情地劈開了爛尾樓里那令人作嘔的粉色迷情瘴氣。
漫天飛舞的灰塵中。
一股清冽、幽冷、帶著凌霜傲雪般強勢壓迫感的檀香氣味,猶如倒灌的海嘯,瞬間席捲了整個封閉的空間。
這股味道太乾淨了。
乾淨到只要它一出現,空氣里那些甜膩發齁的廉價妖香,就像是遇到烈日的殘雪,頃刻間被絞殺得乾乾淨淨。
「噠。」
一塵不染的黑色高定皮鞋,穩穩地踩在了一塊斷裂的水泥板上。
晏清辭踏著漫天尚未落下的塵土,從金光深處緩步走來。
他身上那件白襯衫,領口的紐扣依然嚴絲合縫地扣在喉結下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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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姿挺拔如蒼松,冷白如玉的臉龐在飄揚的塵埃中,透著一股不染凡塵的神明姿態。
但若是視線往下移。
就能清楚地看到,他那隻握著雷擊木劍的右手,指骨已經用力到泛出森冷的青白色。
手背上黛青色的血管根根暴突,仿佛下一秒就要掙破薄薄的皮膚。
半小時前。
晏清辭在特管局的臨時休息室里,被一陣沒來由的驚悸硬生生從淺眠中扯醒。
他猛地坐起身,鼻腔里那股屬於上古凶獸的狂野氣息已經散去大半。
而在旁邊的床頭柜上。
賀野那部從不離身的黑色加密通訊儀,正孤零零地躺在那裡。
晏清辭的呼吸瞬間沉了下去。
這頭向來警惕的瘋狗,絕不可能在沒帶任何通訊設備的情況下,大半夜悄無聲息地離開特管局。
唯一的解釋,就是有比警報更急迫的東西,強行將他引了出去。
一個拙劣的調虎離山之計。
但偏偏,這頭滿腦子只有護食本能的蠢狗,竟然就這麼不管不顧地踩了進去。
晏清辭根本沒有片刻的遲疑。
在古墓死門迷陣里,兩人靈力交融留下的那一絲命理牽絆,成了黑夜裡最清晰的指路明燈。
他順著那道灼熱的感應,一路將縮地成寸的道法催動。
直到他踹開這棟爛尾樓的大門。
直到他看清眼前這辣眼睛的一幕。
晏清辭那雙向來古井無波的瑞鳳眼,在瞬間結起了一層萬載不化的森寒堅冰。
他的視線穿透了漸漸散去的灰塵。
看到了站在空地中央、赤裸著上半身、肌肉緊繃的賀野。
而在距離賀野不到三步遠的地方。
那個衣不蔽體、渾身只裹著幾塊破布的紫紗妖女,正挺著胸膛,擺出一副令人作嘔的投懷送抱姿態。
甚至連那八根長滿黑色剛毛的噁心蜘蛛腿,都張牙舞爪地懸在賀野的頭頂上方。
一股邪火,順著晏清辭的尾椎骨一路火花帶閃電地直衝天靈蓋。
他晏清辭平時連這頭瘋狗的衣角都不願意多碰一下。
現在,居然有一隻從下水道里爬出來的噁心蟲子,敢當著他的面,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去勾引他特管局一隊的人?
簡直是找死。
「牛鼻子……」
賀野在看到那一抹熟悉的純白身影時,渾身那股毀天滅地的狂暴煞氣,就像是被瞬間按下了暫停鍵。
男人眼底那駭人的猩紅血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
暗金色的豎瞳里,重新亮起了那種只有在看到骨頭時才會有的、灼熱且貪婪的光芒。
賀野鬆開了握著刀柄的手。
他不僅沒有半點身陷重圍的自覺,反而挺直了脊背,喉結在修長的脖頸上愉悅地上下滑動了一圈。
那張硬朗桀驁的臉上,甚至扯出了一個透著幾分委屈與告狀意味的惡劣痞笑。
「你可算來了。」
賀野大剌剌地站在原地,聲音刻意壓低,帶著幾分慵懶的沙啞。
「這隻醜八怪剛才非要脫衣服給我看,熏得我胃酸都快吐出來了。」
半空中的全息屏幕上,隱形無人機終於突破了磁場干擾,將畫面實時傳送回了特管局內部網。
原本還在為賀野捏一把汗的千萬觀眾,在看到晏清辭破牆而入的瞬間,徹底陷入了狂歡。
【啊啊啊啊啊啊!正宮來抓姦了!這破牆而入的姿勢帥我一臉血!】
【晏神:我的人,只有我能罵能打,你是個什麼東西也敢碰他!】
【笑死我了,賀狗這變臉速度!剛才還要撕了人家,現在看到老婆來了,立馬裝起柔弱小狗了!】
【賀野:老婆救命,外面的野花不僅辣眼睛還卡粉!】
【這護短的壓迫感拉滿了!晏神的眼神冷得能殺人,這妖女今天算是活到頭了。】
晏清辭沒有理會賀野的不要臉發言。
他只是冷冷地掃了那頭裝模作樣的凶獸一眼,眼神里的警告意味十足。
等回去再收拾你這個沒腦子的混帳。
晏清辭邁開長腿,黑色的皮鞋踩在碎石上,不疾不徐地走向場中央。
他甚至沒有多看那隻體型龐大的半妖毒蛛一眼。
那股與生俱來的高傲,將對這種下等邪祟的蔑視展現得淋漓盡致。
晏清辭走到賀野身前,步伐穩穩地停住。
他那清瘦挺拔的後背,就這麼毫無防備地交給了身後的賀野。
同時,也用自己單薄的軀體,將賀野與那隻散發著惡臭的毒蛛,徹徹底底地隔絕開來。
這是一個絕對護短、絕對霸道的保護姿態。
賀野看著擋在自己面前的那個冷白後頸,呼吸陡然一滯。
血管里的窮奇血液,因為這個宣誓主權般的動作,沸騰得快要炸開。
他低下頭,鼻尖貪戀地嗅著那股強勢切入的檀香,嘴角勾起的弧度再也壓抑不住。
毒蛛僵在原地。
她那八根鋒利的蜘蛛腿,在晏清辭出現的那一刻,就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
屬於高階妖族的直覺告訴她,眼前這個穿著白襯衫的男人,比剛才那頭狂躁的野獸還要恐怖百倍。
那種仿佛能將靈魂瞬間淨化的純陽罡氣,燙得她裸露在外的肌膚都在滋滋作響。
「你……你是特管局的晏清辭!」
毒蛛咽了一口混著恐懼的唾沫,複眼里閃過一抹慌亂。
她強撐著妖女的架子,試圖用尖銳的聲音來掩飾內心的膽怯。
晏清辭終於將視線施捨般地落在了她的身上。
那雙瑞鳳眼微微眯起。
沒有憤怒,沒有咆哮,只有那種看待案板上一塊腐肉般的冰冷。
雷擊木劍的劍尖斜指地面。
劍身上,那些金色的符文因為主人心底翻湧的殺意,正在發出輕微的雷電爆鳴聲。
「你想動他?」
晏清辭薄唇微啟。
簡簡單單的四個字,每一個音節都像是淬了萬載寒冰的薄刃。
伴隨著這句問話。
一股排山倒海般的正統道門威壓,猶如泰山壓頂,毫無保留地朝著毒蛛碾壓過去。
整個爛尾樓里的空氣,在這一瞬間被抽成了真空。
那些殘存的粉色迷情瘴氣,在這股霸道絕倫的殺意面前,瞬間化為烏有。
毒蛛只覺得膝蓋一軟。
她那八根粗壯的蜘蛛腿幾乎要支撐不住龐大的身軀,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
她驚恐地發現,自己引以為傲的妖力,在這個白衣男人的凝視下,竟然被硬生生封鎖在了經脈里,連一絲一毫都調動不起來。
「誤、誤會……」
毒蛛的臉色慘白如紙,臉上的妖紋都因為恐懼而褪去了顏色。
她感受到了那股足以讓她魂飛魄散的恐怖殺機,原本的囂張氣焰被徹底粉碎。
為了保命。
這位縱橫妖界多年的護法妖女,只能硬著頭皮,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僵硬笑容。
她試圖用自己最擅長的那套說辭來狡辯脫身。
「道長息怒……我、我不知道這位是您的人。」
毒蛛結結巴巴地往後退了半步,聲音抖得像寒風中的落葉。
「我只是在這荒郊野嶺待得無聊,看這位小兄弟長得俊俏,想跟他……玩玩而已……」
玩玩。
這兩個字,落在這落針可聞的爛尾樓里。
猶如一顆帶著火星的炸彈,精準無誤地扔進了存放炸藥的火藥桶里。
站在晏清辭身後的賀野,聽到這話,不僅沒有生氣,反而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在心裡默默地給這只不知死活的蜘蛛點了一排紅蠟燭。
這蠢貨。
踩什麼不好,非要在這個有重度潔癖、且此刻正處於暴走邊緣的牛鼻子面前,踩他那條不可觸犯的逆鱗底線。
果不其然。
晏清辭的瞳孔驟然收縮。
那張冷雋絕美的臉龐上,最後一絲偽裝的平靜徹底消失殆盡。
一抹因為噁心和狂怒而逼出的緋紅,瞬間爬上了晏清辭冷白的眼尾。
「玩玩?」
晏清辭怒極反笑。
那一抹冷笑,仿佛是死神降臨前敲響的喪鐘,透著讓人靈魂戰慄的森寒。
他那隻握著雷擊木劍的左手,手背上黛青色的血管根根暴突。
晏清辭沒有再給這隻散發著惡臭的妖物任何開口求饒的機會。
他微微側過身。
修長有力的左手手腕,帶著劈開一切污穢的決絕。
猛地翻轉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