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細碎的白色光點,在破敗的天井裡打著旋兒。
宛如一場悄無聲息的落雪,迎著初升的燦爛朝陽,最終隨風徹底消散。
困守了百年的無頭新娘,在報了血海深仇後,終於卸下了滿身怨氣,乾乾淨淨地踏上了輪迴的路。
晏清辭站在滿地狼藉的院落中央,緩緩垂下長長的眼睫。
清晨微涼的風拂過他那件一塵不染的黑色特管制服。
領口的銀色紐扣在陽光下泛著冷光。
「走吧。」
晏清辭嗓音清冽,沒有多看地上那幾個被特警拖走的哀嚎人渣一眼。
他轉過身,修長的雙腿邁開,徑直跨過了古宅那道高高的木質門檻。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天天看小說體驗棒,𝘁𝘁𝗸𝗮𝗵.𝘁𝘄超讚 】
賀野單手插在工裝褲的口袋裡,另一隻手把玩著那枚裝在封印符里的黑蓮令牌。
高大的身軀跟在晏清辭身後半步遠的位置。
他刻意放慢了腳步,寬闊的肩背精準地擋在風口,將荒山早晨的濕冷寒氣盡數攔在自己滾燙的胸膛之外。
半空中的全息屏幕上。
特管局內部網和全網同步的直播間裡,徹底迎來了史詩級的大狂歡。
千萬在線觀眾,親眼目睹了賀野將那幾個人渣親戚揍得滿地找牙的硬核畫面。
整個屏幕被五顏六色的彈幕厚厚地覆蓋,連畫面都快要看不清了。
【爽!這才是正道之光!晏神和賀狗把人渣揍得太爽了!】
【對付這種殺害親人配陰婚的敗類,就該用物理超度!把他們打到連閻王爺都不認識!】
【懲惡揚善,護國安民!特管局比玄學協會那幫道貌岸長老強一萬倍!】
【昨晚玄學協會副會長帶頭倒黑狗血,今天特管局隊長連夜救人順便掃黑除惡。這對比,高下立判!】
【從今天起,我就是特管局一隊的死忠粉!晏神賀狗給我鎖死!】
在這一片排山倒海的叫好聲中。
楚晚晚坐在情報中心的長桌前,看著後台數據面板上那根直插雲霄的紅線。
特管局的官方聲望值和民眾信任積分,在短短半小時內,呈現出斷層式的逆天飆升。
「砰。」
沉重的越野車車門被重重關上,隔絕了荒山野嶺的鳥叫蟲鳴。
封閉的車廂內。
一冷一熱兩股截然不同的氣息,瞬間在狹小的空間裡瘋狂交織。
晏清辭坐在副駕駛上。
經過了一整夜的連軸轉,從海景別墅的擦槍走火,到古宅里的驚險查探。
他那根緊繃的神經終於得到了一絲喘息的空隙。
晏清辭向後靠在寬大的真皮座椅上,閉上了那雙透著倦意的瑞鳳眼。
冷白的下頜線在窗外透進來的晨光中,勾勒出一道凌厲且脆弱的完美弧度。
駕駛座上。
賀野並沒有急著發動引擎。
男人那雙泛著暗金色光芒的獸瞳,肆無忌憚地落在晏清辭安靜的睡顏上。
視線順著那挺直的鼻樑,一路向下滑動,最終停留在嚴絲合縫的制服領口處。
那裡,掩藏著昨晚他在黑暗中留下的專屬印記。
賀野的喉結重重地上下滾動了一圈。
那股子沒被滿足的占有欲,混合著昨夜未散的火氣,在血管里橫衝直撞。
他解開自己的安全帶。
高大的身軀突然越過寬闊的中控台,帶著一股不容忽視的雄性荷爾蒙氣息,蠻橫地壓向了副駕駛的空間。
「晏隊長。」
賀野刻意壓低了嗓音,沙啞的聲線里透著一股邀功的痞氣。
灼熱的呼吸毫無保留地噴灑在晏清辭冷玉般的側臉上。
晏清辭的睫毛劇烈地顫動了一下。
他沒有睜眼,只是微蹙起眉頭,那股清冷的檀香氣味在空氣中豎起了一道防備的屏障。
「離我遠點。」
晏清辭薄唇微啟,聲音裡帶著幾分沒睡醒的沙啞。
「你身上的汗味熏到我了。」
賀野不僅沒退,反而得寸進尺地又往前湊了半寸。
寬厚的手掌直接撐在晏清辭座椅的頭枕邊緣,將人完完全全地圈在自己的雙臂之間。
「剛才打那幾個人渣的時候,我可是連吃奶的勁兒都使出來了。」
賀野把臉湊近,下巴幾乎要貼上晏清辭的肩膀。
「那些畜生的骨頭太硬,硌得我手背都破了皮。」
男人舌尖抵著犬齒,語氣裡帶著幾分不要臉的委屈。
「晏學長都不誇誇我?剛才我那一記迴旋踢,姿勢帥不帥?」
晏清辭只覺得耳根那一塊的皮膚,被賀野的呼吸燙得發麻。
酥酥麻麻的電流感順著頸動脈一路竄向尾椎骨。
他終於忍無可忍地睜開了眼睛。
那雙帶著寒意的眸子,正好撞進賀野那雙燃燒著火光的豎瞳里。
兩人的鼻尖距離不到三厘米。
近得甚至能看清彼此眼底倒映的自己。
晏清辭視線下移。
目光不經意間掃過賀野撐在頭枕邊緣的那隻右手。
在粗糙的食指和中指骨節處,確實有幾道被硬物硌破的擦傷,正往外滲著細微的血絲。
那是替他出頭、替死者討回公道留下的痕跡。
晏清辭移開視線,冷冷地輕哼了一聲。
「像只發瘋的野狗在泥地里亂咬,沒看出哪裡帥。」
他冷硬地吐出這句嘲諷,左手卻順勢摸向了車門內側的儲物格。
冷白修長的手指摸出一個貼著特管局醫療部標籤的玻璃小藥瓶。
「啪」的一聲輕響。
晏清辭頭也沒回,手腕微翻。
那瓶裝著高階跌打藥酒的瓶子,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弧線,精準無誤地砸在了賀野穿著工裝褲的大腿上。
「抹完了再碰方向盤。」
晏清辭重新閉上眼睛,掩去了眼底那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心疼。
「別把你的血蹭在我的車上,髒。」
賀野看著腿上的藥瓶,愣了半秒。
隨後。
胸腔里爆發出一陣低沉渾厚的悶笑。
震得整輛越野車都跟著微微晃動。
他拿起那瓶藥酒,粗糙的指腹在冰涼的玻璃瓶身上反覆摩挲,眼底的金芒軟得一塌糊塗。
這牛鼻子,永遠都是這副嘴硬心軟的德行。
「遵命,老婆。」
賀野用只有自己能聽見的氣音低聲呢喃了一句。
他坐回駕駛座,擰開藥瓶隨便在手背上抹了兩把。
踩下油門。
越野車發出一聲咆哮,帶著那枚至關重要的黑蓮令牌,迎著朝陽向特管局總部疾馳而去。
……
同一時間。
城市另一端,江城第三看守所。
高聳的圍牆上拉滿著通著高壓電的鐵絲網。
陰冷潮濕的公共衛生間裡,瀰漫著一股刺鼻的氨水味和消毒水混合的惡臭。
一個穿著寬大條紋囚服、身形單薄的人影,正佝僂著背,手裡拿著一把髒兮兮的拖把,機械地拖拭著滿是污垢的地磚。
那雙手曾經保養得比女人還要精緻,彈過名貴的古琴,畫過高階的符籙。
此刻卻泡在髒水裡,指甲縫裡塞滿了黑色的污泥。
正是那位曾經在玄學界呼風喚雨、享受著眾星捧月的「萬人迷」小白蓮——林白玉。
「快點干!磨蹭什麼呢!」
旁邊一個滿臉橫肉的獄友,毫不客氣地一腳踹在林白玉的小腿上。
林白玉雙腿一軟,直接跪倒在滿是尿液的瓷磚上。
他咬緊了下唇,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連一聲抗議都不敢發出。
曾經的驕傲和清純人設,在被扔進這個見不到天日的地方後,被碾碎成了粉末。
他的蕭哥哥,那個信誓旦旦要保護他的龍傲天男主。
現在正被關在隔壁的重犯區,每天被打得親媽都不認識,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
林白玉顫抖著手,握緊了濕漉漉的拖把柄。
就在這時。
衛生間走廊盡頭的那台掛壁式小電視裡,突然傳來了一陣激昂的新聞播報聲。
「今晨,我市特管局一隊隊長晏清辭、賀野,在城郊荒山成功破獲一起駭人聽聞的故意殺人配陰婚案……」
聽到那兩個熟悉到讓他恨之入骨的名字。
林白玉渾身一僵。
他猛地抬起頭,那雙原本偽裝得無辜清純的眼睛,死死盯住了走廊里的電視屏幕。
屏幕上。
晏清辭一身黑色的特管制服,身姿挺拔如松,清雋絕美的臉龐在晨光下宛如不可褻瀆的神明。
賀野大步跟在他身側,狂野不羈的臉龐上帶著漫不經心的冷笑。
兩人並肩而立。
屏幕下方滾動著民眾鋪天蓋地的讚美和玄學界對他們的膜拜。
他們是拯救蒼生的英雄,是站在雲端受人敬仰的驕陽。
而自己呢?
林白玉低頭看了看身上散發著餿味的囚服,又看了看泡在尿液里的膝蓋。
電視裡的晏清辭一身纖塵不染,受萬人景仰。
而他,卻只能像陰溝里的老鼠,幹著最下賤的活。
巨大的落差感,讓林白玉的心理防線徹底崩塌。
一股濃烈到足以將靈魂腐蝕的嫉妒與怨毒,猶如一條毒蛇,死死纏住了他的心臟。
「晏清辭……賀野……」
林白玉咬緊了牙關。
腮幫子處的肌肉瘋狂抽搐,後槽牙在死命的咬合下,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咯咯」聲。
那顆牙齒甚至崩出了一道細微的裂紋,血腥味在口腔里瀰漫。
他十根沾滿污泥的手指,死死摳住手裡那根粗糙的木質拖把柄。
「咔嚓。」
修剪得圓潤的指甲,在外力的狂暴擠壓下齊根斷裂、翻折。
鑽心的刺痛傳來,但他仿佛失去了痛覺。
殷紅的鮮血順著指尖流出。
血液一點點浸透了乾枯的木頭紋理,在那根髒兮兮的拖把柄上,硬生生摳出了幾道觸目驚心的血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