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抹詭異的、帶著幾分狼狽的暗紅色,就像是滴在生宣紙上的硃砂。
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順著賀野那帶著幾道血痕的粗糙脖頸,一路勢如破竹地燒到了耳根。
堂堂上古大凶窮奇。
那個在死門迷陣里能徒手撕裂九階鎮墓獸、在會議室里踩著別人鼻樑骨狂笑的活閻王。
此刻,居然因為一個小丫頭片子的天真發問,當著全網千萬觀眾的面,老臉一紅。
賀野高大的身軀僵硬得像是一塊生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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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那雙向來充滿侵略性、喜歡直勾勾盯著獵物打量的金色獸瞳,此刻就像是觸了電一樣,慌亂無措地從晏清辭的下半張臉上猛地移開。
視線在昏暗的地下金庫里到處亂飄,就是不敢再往那個清冷的人影身上落半分。
「你個小毛糰子……再敢胡說八道,信不信老子拔了你的狐狸毛做圍脖!」
賀野咬著後槽牙,強行扯著嗓子放狠話。
可那聲音里透著的底氣不足,連角落裡的老鼠聽了都要搖頭。
他煩躁地抬起那隻帶著厚重槍繭的大手,胡亂地抓了一把額前凌亂的黑髮,試圖用兇狠的表情掩飾內心的兵荒馬亂。
「老子……老子那是剛才徒手撕這扇破門,用力過猛!」
賀野轉過頭,盯著牆壁上一塊脫落的牆皮,磕磕巴巴地為自己那聲震耳欲聾的吞咽聲找補。
「這裡頭連個排風扇都沒有,悶得要死!老子只是口渴了咽個口水,這特麼也犯法?」
這番蒼白無力的解釋,在死寂的保險庫里迴蕩,透著一股欲蓋彌彰的心虛。
半空中的全息屏幕上,特管局內部網的吃瓜群眾已經笑得快要背過氣去了。
【神特麼口渴了!賀狗你敢不敢看著晏神的眼睛再說一遍!】
【我笑得滿地找頭,上古凶獸被當眾拆穿暗戀心思,這純情的紅臉蛋是真實存在的嗎!】
【口渴了你幹嘛盯著人家嘴唇看?是想啃一口解解渴嗎!】
【蘇蘇幹得漂亮!要不是她,我們這輩子都看不到這頭瘋狗吃癟的修狗樣!】
而作為這場社死風暴的另一個核心當事人。
晏清辭站在原地,那件松垮的白襯衫下,削瘦的脊背已經繃緊成了一張拉滿的硬弓。
他握著雷擊木劍的手指,骨節泛出森冷的青白色,指甲幾乎要摳進木紋深處。
這頭不要臉的死瘋狗。
當著旁人的面發情就算了,居然還被人當面拆穿,連帶著把他的清譽也一起拽進了這灘說不清道不明的渾水裡。
晏清辭只覺得一股滾燙的熱浪,直衝天靈蓋。
那隱藏在黑色碎發下的冷白耳根,早已經被羞憤交加的情緒燒得通紅。
那抹艷麗的紅暈順著耳垂一路向下,直接蔓延到了那截被衣領嚴絲合縫遮擋住的修長後頸。
丟人。
太丟人了。
他晏清辭修道二十餘年,清心寡欲,是玄學界高高在上的正統道門天花板。
他怎麼能容忍自己被這頭畜生用那種下流的眼神肖想,甚至還要被迫承受這種被人公開處刑的難堪!
胸腔里那顆常年如死水般寂靜的心臟,此刻正以一種失去控制的頻率瘋狂跳動。
「咚,咚,咚。」
震得他經脈里的純陽靈力都在隱隱發顫。
為了掩飾自己那幾乎要躍出胸腔的心跳,為了徹底掐斷這股快要將他淹沒的羞惱與慌亂。
晏清辭緊緊咬著蒼白的下唇,一言不發。
他那雙原本透著水光的瑞鳳眼,驟然冷了下來,猶如兩把淬了萬載寒冰的薄刃。
清冽的檀香氣味在空氣中轟然炸開,瞬間壓過了賀野身上那股躁動的荷爾蒙氣息。
晏清辭微微側過身子,左手手腕猛地一個翻轉。
「錚——!」
一聲清越激昂的劍鳴,驟然劃破了保險庫里令人窒息的尷尬氛圍。
那把一直被他握在手裡的雷擊木劍,帶著摧枯拉朽之勢,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刺目的金色弧光。
正統道門的純陽劍氣,猶如一輪在黑暗中炸開的烈日。
金光所過之處,連空氣都被撕裂出絲絲縷縷的焦痕。
晏清辭根本沒有去看賀野,也沒有去看那個縮在牆角的小狐狸。
他的目標,是保險庫正中央,那張用來擺放帳本和林青山私印的、價值連城的純金長桌。
「轟——!」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在地底深處炸開。
狂暴的劍氣沒有絲毫留情地斬在那張厚重的純金桌面上。
金光夾雜著雷霆萬鈞之力,直接將那張堅不可摧的桌子一分為二。
斷裂的切口處,甚至因為純陽劍氣的高溫,融化出了幾滴滾燙的金色鐵水,滴落在青磚地面上,發出「滋啦」的灼燒聲。
沉重的半邊金桌轟然倒塌,砸起一地灰塵。
這石破天驚的一劍,乾脆利落,不留餘地。
瞬間蕩平了空氣中所有拉絲的曖昧與粘稠的性張力。
小狐妖蘇蘇被這恐怖的劍氣嚇得渾身一哆嗦。
她猛地伸出雙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兩隻毛茸茸的狐狸耳朵嚇得貼在了頭皮上。
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裡寫滿了驚恐,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她這才意識到,自己剛才好像一時嘴快,惹怒了一尊比凶獸還要可怕的冷麵殺神。
賀野也被這一劍震得瞳孔一縮。
他看著那張斷成兩截的純金桌子,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
他太了解晏清辭了。
這牛鼻子連最在乎的規矩都不顧,直接在證物現場拔劍劈桌子。
這絕對是羞憤,在借物發飆。
那一劍要是稍微偏上三分,劈的就不是桌子,而是他賀野的脖子了。
「晏、晏隊長……」
賀野收起了那副混不吝的痞樣。
他小心翼翼地往前挪了半步,聲音壓得極低,透著一股伏低做小的討好。
「這桌子可是純金的,劈壞了多可惜,用來抵咱們的工資多好……」
晏清辭緩緩收劍入袖。
他背對著賀野,挺直的脊背帶著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漠,冷白色的下頜線繃得緊緊的。
「閉嘴。」
晏清辭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卻帶著一股讓人不敢違抗的森寒壓迫感。
「把地上的帳本和證據收拾好。」
他沒有回頭看賀野一眼,語氣冷硬得仿佛是在向一個陌生的下屬下達指令。
「再廢話一句,下一劍劈的就不是桌子。」
賀野乖乖地閉上了嘴,老老實實地彎下腰,用那雙足以捏碎妖鬼頭顱的大手,小心翼翼地去撿地上那些散落的文件。
彈幕系統在這驚天一劍後,安靜了整整十秒鐘。
隨後,滿屏全是感嘆號。
【晏神息怒!晏神這拔劍的姿勢太帥了,但這掩飾害羞的方式也太費錢了吧!】
【一劍劈碎純金桌子,這純陽劍氣,賀狗你自求多福吧。】
【賀野:我在外面是狂傲凶獸,在老婆面前是撿破爛的卑微修狗。】
【這拉扯感絕了,一個急眼了拔劍,一個理虧了認慫,絕配!】
保險庫里的死寂,只剩下賀野撿起紙張的沙沙聲。
就在這種連空氣都快要凍結的尷尬氛圍中。
晏清辭口袋裡那台特管局專屬的加密通訊儀,突然爆發出了一陣急促而尖銳的鈴聲。
「滴滴滴——!」
這聲突如其來的通訊,打破了地下的死寂,也給了兩人一個絕佳的台階。
晏清辭微蹙著眉頭,拿出通訊儀按下接聽鍵。
楚晚晚那咋咋呼呼、透著掩飾不住激動的聲音,瞬間從揚聲器里傳了出來,在保險庫里迴蕩。
「晏神!賀隊!你們那邊抄家抄完了沒!」
楚晚晚的語速快得像是在放連珠炮。
「快回局裡!錢多多老闆來了!」
通訊儀那頭,甚至能聽到老局長趙建國壓抑不住的喜悅笑聲。
「錢老闆看了你們這兩天的直播,說是給你們準備了一份天大的驚喜!」
楚晚晚的聲音因為興奮而微微劈叉。
「他現在就帶著大禮包在局長辦公室等你們呢,說要親自給兩位財神爺送大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