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根沾著乾涸血跡的纖細食指,在陰冷潮濕的地下保險庫里,筆直地指向了擋在前面的高大男人。
空氣在這一秒仿佛凝固成了實質。
厚重的鈦合金大門外,偶爾傳來一兩聲夜風穿過走廊的呼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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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這間堆滿金銀財寶與蒙塵法器的密室里,卻陷入了一種落針可聞的詭異死寂。
蘇蘇那雙水汪汪的狐狸眼裡,沒有半分面對上古大凶時的瑟縮與畏懼。
妖族王室骨子裡帶有的那種敏銳直覺,讓她在那股狂暴的煞氣與清冷的檀香之間,精準地捕捉到了那一絲甜膩的、拉扯不斷的粉色暗流。
她仰著那張慘白卻透著興奮紅暈的小臉。
在全網千萬觀眾屏息凝神的注視下。
這位初生牛犢不怕虎的妖族小公主,紅唇微啟,清脆無邪的聲音在空曠的地下室里幽幽迴蕩。
「賀野哥哥。」
蘇蘇的聲音脆生生的,帶著少女特有的嬌憨。
「你為什麼從剛才開始,就一直盯著晏哥哥的嘴唇看呀?」
這句宛如平地驚雷般的發問,不僅沒有半點拐彎抹角,甚至還帶著刨根問底的純真。
沒等對面的兩個男人做出任何反應。
蘇蘇眨了眨那雙無辜的大眼睛,視線順著賀野那張硬朗的臉龐向下,落在了男人那凸起的喉結上。
她又補上了一記堪比毀天滅地級別的絕殺。
「而且,你剛才咽口水的聲音,真的好大哦。」
死寂。
比剛才還要漫長、還要令人窒息的死寂,轟然降臨。
這間見不得光的地下金庫,在這一刻,仿佛被人強行抽乾了所有的氧氣。
連懸浮在空氣中的微塵,都停滯在了那束慘白的燈光里。
晏清辭原本清冷孤高的背影,在這兩句天真無邪的童言童語砸下來的瞬間,徹徹底底地僵成了一塊毫無生氣的鐵板。
他那隻握著雷擊木劍的手,指節猛地收緊。
「咔噠」一聲細微的脆響。
百年雷擊木製成的堅硬劍柄,硬生生被他扣出了幾道泛白的指痕。
咽口水。
盯著嘴唇看。
這幾個字眼,就像是一把把帶著倒刺的鐵刷子,毫不留情地刮過晏清辭原本就搖搖欲墜的理智防線。
晏清辭的呼吸徹底亂了節拍。
那股被強行壓抑在心底的羞惱與慌亂,猶如決堤的洪水,瞬間淹沒了他所有的從容。
其實,早在剛才他伸手拉攏衣領的時候。
晏清辭就隱隱察覺到了一道猶如實質般的灼熱視線,一直肆無忌憚地黏在他的頸側和下半張臉上。
那目光太具侵略性。
帶著仿佛要將他剝皮拆骨、生吞活剝的滾燙溫度,燙得他那一塊的皮膚都在隱隱發顫。
但他一直自欺欺人地用「這瘋狗只是在發神經」來催眠自己。
誰能想到。
這層薄如蟬翼的遮羞布,居然被一隻剛被救下的小狐妖,當著全網直播鏡頭的面,撕得連一點渣子都不剩!
晏清辭咬緊了蒼白的下唇。
一抹不正常的緋紅,從他那隱藏在黑色碎發下的冷白耳根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瘋狂攀爬。
紅暈燒透了耳垂,順著頸部的經脈,一路向下蔓延。
連帶著那股被強壓在衣領之下的清冽檀香,都因為主人心緒的劇烈激盪,變得焦灼而紊亂起來。
他晏清辭修道二十餘載,清心寡欲,斷絕塵緣。
何時被人用這種近乎流氓般的眼神,明目張胆地盯著嘴唇肖想過!
晏清辭緩緩轉過頭。
那雙向來古井無波的瑞鳳眼,此刻盈滿了一層因為羞憤而逼出的薄熱水光。
他冷冷地瞪向身側那個高大的男人,目光猶如淬了冰的薄刃。
與此同時。
半空中的微型隱形無人機,將這足以載入特管局史冊的社死名場面,三百六十度無死角地投射了出去。
直播間的全息彈幕系統,在經歷了短暫的宕機後。
迎來了有史以來最狂暴的一次數據海嘯。
五顏六色的彈幕密密麻麻地覆蓋了整個屏幕,連畫面都快要看不清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救命!殺了我吧給他們助興!這小狐狸是什麼人間清醒的絕世大寶貝!】
【蘇蘇!從今天起,你就是我們網際網路第一CP粉頭!誰敢動你,我第一個跟他拼命!】
【笑死我了,蘇蘇把我們想看又不敢說的話,全都懟在賀狗臉上問出來了!】
【『咽口水的聲音好大』,賀狗你到底在腦補什麼黃色廢料啊!你的褲子還要不要了!】
【破案了家人們!剛才晏神扣扣子的時候,賀野的眼神就拉絲了。他絕對是想親上去!】
【晏神轉頭了!晏神的眼尾紅了!他羞憤交加的樣子太好嗑了,賀狗你真該死啊!】
彈幕的狂歡還在繼續。
而作為這場社死風暴核心的另一個當事人。
賀野。
這頭向來狂傲不羈、把天捅破也不皺一下眉頭上古窮奇。
此刻,那具充滿爆炸力量感的高大身軀,卻罕見地、宛如被施了定身法一般,死死地僵在了原地。
賀野插在黑色工裝褲口袋裡的雙手,猛地攥成了拳頭。
手背上青筋暴突,指甲深深地陷進了掌心的粗糙老繭里。
他那張向來厚如城牆、刀槍不入的硬朗臉龐,在對上晏清辭那雙羞惱交加的瑞鳳眼時,破天荒地出現了裂痕。
被拆穿了。
被一個小丫頭片子,用最天真無邪的語氣,一語道破了他心底最隱秘、最黃暴的下流念頭。
賀野的喉結不受控制地,再次重重地上下滑動了一圈。
「咕咚。」
這一次,連他自己都聽清了那聲在死寂中顯得尤為突兀的吞咽聲。
賀野簡直想當場找個地縫鑽進去,或者直接一巴掌把這隻多嘴的小狐狸拍回原形。
但他什麼都做不了。
因為,蘇蘇說得全中。
就在剛才晏清辭垂下眼睫、抬起冷白修長的手指去拉攏衣領的那一刻。
賀野的視線,確實不受控制地落在了那兩片淡色的薄唇上。
晏清辭的唇形很好看,唇瓣略薄,因為常年不見陽光而帶著一種冷玉般的色澤。
但在經歷了剛才的一系列戰鬥後。
那唇瓣上沾染了一絲微不可察的水光,微微抿緊的弧度,透著一股隱忍的禁慾感。
賀野的腦子裡,不受控制地回放起在休息室的黑暗中,自己低頭吮咬那截冷白側頸時的觸感。
那一刻。
他心裡盤算的,不僅僅是咬脖子。
他更想用粗暴的力道,捏住那傲骨錚錚的下頜,將那兩片總是吐出傷人冷語的薄唇,狠狠地吻住、咬破、揉碎。
想嘗嘗那清冷的檀香味里,染上自己狂野氣息後的味道。
這種念頭在腦海里瘋狂滋長,猶如脫韁的野馬,根本拉不回來。
所以,他才會在安靜的金庫里,不知不覺地看直了眼,甚至沒忍住咽了一大口口水。
但他萬萬沒想到。
這妖族的嗅覺和直覺,竟然敏銳到了這種喪心病狂的地步!
「你……」
賀野張了張嘴,那平日裡總是騷話連篇、能把死人說活的嘴,此刻卻像是被塗了強力膠。
他磕磕巴巴地吐出一個字,嗓音沙啞得仿佛吞了一把粗砂。
頂著晏清辭那要殺人的目光。
賀野高大的身軀微微往後仰了半寸。
他試圖用一種兇狠的表情來掩飾自己的心虛,但那雙暗金色的獸瞳,卻慌亂地躲閃著,根本不敢去直視晏清辭的眼睛。
「你個小毛糰子……胡說八道些什麼。」
賀野咬著後槽牙,強行扯出一個僵硬的冷笑。
他抽出插在口袋裡的手,胡亂地抓了一把額前凌亂的黑髮。
「老子……老子那是剛才砸門用的力氣太大,口乾舌燥而已!」
這句辯解蒼白無力,透著一股濃濃的欲蓋彌彰。
連角落裡的老鼠聽了都要搖頭。
晏清辭握著雷擊木劍的手微微發抖。
他看著眼前這頭平時囂張跋扈、此刻卻連視線都不敢與他對上的瘋狗。
那股羞憤的情緒,在看到賀野臉上的變化時,達到了頂峰。
堂堂上古凶獸。
那個在死門迷陣里徒手撕裂九階鎮墓獸,在會議室里一拳砸碎高階法器的活閻王。
此刻。
那張狂野、桀驁、布滿細碎血痕的臉龐上。
竟然肉眼可見地,從脖頸根部開始,一路向上,爬上了一抹詭異的、暗紅色的紅暈。
那紅暈越燒越旺,最終將賀野整張臉都染上了一層類似於純情少男被抓包時的狼狽與無措。
他臉紅了。
這頭滿嘴黃色廢料、不知羞恥為何物的畜生,竟然臉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