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陽光被特管局大門外那一層厚厚的黑色瘴氣死死擋住。
晏清辭邁著那雙修長的腿，跨出總部大樓的旋轉玻璃門。
高定皮鞋踩在漢白玉台階上，發出清脆而冰冷的聲響。
他那件白襯衫的領口扣得嚴嚴實實，甚至連最上面那顆紐扣都勒緊了冷白的喉結，將頸側那個惹火的暗紅色齒痕遮掩得密不透風。
可就在他踏出大門的瞬間，一股中人慾嘔的惡臭，猶如實質化的泥沼，鋪天蓋地地撲向他的面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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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清辭的腳步猛地一頓。
那雙向來古井無波的瑞鳳眼，驟然浮現出一抹難以忍受的厭惡。
特管局門外那片原本清澈見底、用來匯聚天地靈氣的風水人工湖。
此刻，竟然變成了一鍋沸騰的黑色粘稠液體。
湖面上翻滾著詭異的血色泡沫，腥臭的黑狗血味道混合著硃砂燃燒後的焦臭，熏得人連隔夜飯都要吐出來。
晏清辭胃裡一陣翻江倒海，冷白的指節死死捏住雷擊木劍的劍柄，指骨泛出森冷的青色。
還沒等他從口袋裡掏出隔絕氣味的清淨符。
一道高大寬闊的黑色身影，已經帶著一陣狂野的勁風，強勢地擋在了他的正前方。
賀野連件完整的衣服都沒找，只是隨手撈起那件破損的戰術外套披在身上。
敞開的衣襟里，壘塊分明的胸肌和腹肌毫無保留地暴露在空氣中，上面還殘留著昨夜古墓里留下的血色劃痕。
男人大馬金刀地往風口一站。
那具仿佛永遠都在散發著高溫的軀體，嚴絲合縫地替晏清辭擋住了湖面吹來的所有惡臭陰風。
「這幫老鼠，還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賀野抬起那隻帶著厚重槍繭的大手，在半空中不耐煩地揮了揮。
他微微偏過頭，餘光精準地鎖在晏清辭有些蒼白的側臉上。
狂躁的上古窮奇煞氣順著賀野的靴底蔓延開來，硬生生在晏清辭周身撐開了一片無形的真空地帶。
那股清冷的檀香味，終於在這片惡臭中找回了屬於自己的領地。
晏清辭纖長的睫毛微微顫動了一下。
他看著擋在身前那個寬厚滾燙的脊背，抿緊了淡色的唇瓣，喉結不自覺地上下滑動。
嘴上沒說一個字，但那股縈繞在心頭的噁心感，卻因為這頭惡犬毫不猶豫的保護姿態，奇蹟般地平息了下去。
「晏清辭！賀野！你們終於出來了！」
一陣悽厲又委屈的哭嚎聲，打斷了兩人之間那隱秘流轉的拉扯。
人工湖岸邊的一棵百年垂柳下。
一個渾身濕透、頂著一頭茂密綠藻頭的鬼影，正死死抱著粗糙的樹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
這水鬼穿著一件不知道哪個年代的破爛褂子。
渾身上下泡得發白，原本應該凝聚的陰氣，此刻卻像是被硫酸潑過一樣，千瘡百孔，還在往外呲呲地冒著黑煙。
「嗚嗚嗚……我的房子！我的精裝修大平層啊！」
水鬼阿強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指甲在柳樹皮上撓出一道道抓痕。
「你們特管局管不管了！再晚來一步，我這個百年老住戶就要被毒得魂飛魄散了！」
半空中的全息警報器盡職盡責地將這一幕轉播到了內部網上。
滿屏的彈幕瞬間被這畫風清奇的水鬼給逗樂了。
【哈哈哈哈哈我不行了！這水鬼怎麼一股子窩囊廢的氣質！】
【阿強：我好不容易考個特管局門衛的編，誰大半夜往我家倒大糞！】
【這水鬼連怨氣都聚不起來，平時在湖裡估計連條錦鯉都不敢殺吧，太慘了！】
【環保局呢？快來管管！有人往湖裡非法排放玄學毒物，污染水源了！】
賀野聽著這刺耳的哭嚎，眉頭煩躁地擰成了一個死結。
他邁開長腿，軍工靴踩在岸邊的爛泥里，發出沉悶的聲響。
賀野根本不在乎鞋底沾上的污泥，幾步就走到了那棵垂柳前。
「閉上你的嘴。」
賀野居高臨下地睥睨著瑟瑟發抖的阿強，眼底閃爍著不耐煩的金芒。
他伸出那隻骨節粗大的手，一把揪住阿強的後衣領，像拎小雞一樣將這個濕漉漉的水鬼從樹幹上扯了下來。
「嚎喪呢？老子還沒死。」
賀野手腕猛地一晃，濃烈的煞氣直接壓得阿強把剩下的哭聲咽回了肚子裡。
「說，昨晚到底怎麼回事。誰往特管局的陣眼裡倒的垃圾？」
阿強被這股煞氣震得鬼體亂顫，綠藻頭上的水珠嘩啦啦地往下掉。
「是……是一群穿著道袍的老頭子！」
阿強為了保命，倒豆子一樣瘋狂往外吐露情報。
「昨晚半夜，他們鬼鬼祟祟地開著幾輛黑車過來。衣服上繡著玄學協會那個八卦太極的標誌！」
阿強吸了吸鼻子，那雙死魚眼委屈地看向站在不遠處、白衣勝雪的晏清辭。
「他們抬了十幾桶黑乎乎的東西往下倒。全是加了毒咒的黑狗血和化骨灰啊！」
「我當時正在湖底睡覺，那毒水一漫下來，我差點被融成一灘血水！」
「他們邊倒還邊罵，說要破了特管局的護局風水陣，讓你們一隊出去做任務全死在外面！」
這番話一出。
岸邊的空氣瞬間降至冰點。
晏清辭原本平靜如水的眼眸，在聽到「玄學協會」這四個字時，徹底結出了一層厚厚的冰霜。
那張清雋絕美的臉龐上，殺意再也無法掩飾。
堂堂玄門正宗。
打不過就在背地裡用這種下作陰損的手段，去毀壞別人的護局風水大陣。
這種行徑，跟下水道里見不得光的爛泥老鼠有什麼區別。
「玄學協會。」
晏清辭聲音輕得像是一陣風，卻帶著足以割裂咽喉的寒意。
他握著雷擊木劍的手指微微收緊。
就在這時，阿強因為激動，猛地在半空中撲騰了兩下。
一滴沾染了黑狗血和毒咒的腥臭湖水，順著他綠色的頭髮甩了出去，直直地朝著晏清辭純白的襯衫飛去。
晏清辭瞳孔一縮，胃裡泛起一陣酸水。
還沒等他避開。
賀野寬厚的脊背已經先一步轉了過來。
男人連頭都沒回，只是手臂猛地一橫。
「啪」的一聲輕響。
那滴惡臭的毒水，穩穩地砸在了賀野沒有布料遮擋的結實小臂上。
滋啦一聲，毒水腐蝕肌膚，留下一道淺淺的紅痕。
賀野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他那雙銳利的獸瞳依然死死盯著手裡的水鬼，聲音冷厲：「就這些？沒看清領頭的是誰？」
晏清辭站在賀野身後，視線死死鎖在男人小臂上那道被腐蝕的紅痕上。
冷白色的下頜線瞬間繃緊。
他抿著唇，從西褲口袋裡抽出一張雪白的除塵符。
晏清辭上前小半步，修長的手指毫不猶豫地抓住了賀野那條布滿肌肉的手臂。
冰涼的指尖觸碰到滾燙的肌膚。
賀野高大的身軀猛地一僵，連揪著水鬼的手都停頓在了半空。
晏清辭沒有說話，只是動作強硬地將除塵符按在那道紅痕上。
金光微閃，腥臭的毒水被瞬間淨化乾淨。
「別拿你的手去擋這種髒東西。」
晏清辭垂著眼睫，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執拗與心疼。
賀野的喉結劇烈地上下滾動了一圈。
那雙暗金色的眼眸里，瞬間爆發出足以將人吞噬的狂熱亮光。
這牛鼻子，居然主動碰他。
還替他清理傷口。
這比給他灌十斤烈酒還要讓他上頭。
賀野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瘋狂揚起，連帶著周圍那股暴戾的煞氣都化成了黏糊糊的粉紅泡泡。
被晾在半空中的水鬼阿強，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覺得自己不僅被毒水傷了身體，還被這兩人強行塞了一嘴狗糧。
「看清楚了！我看清楚了！」
阿強生怕這尊煞神一個激動把自己捏碎，拼命地扯著嗓子大喊。
「領頭的是個山羊鬍子老頭！我還聽到別人叫他林副會長！」
「而且……」
阿強那張浮腫的鬼臉憋得發紫。
他雙手死死摳著自己的喉嚨，像是在拼命向外嘔吐著什麼東西。
「嘔——咳咳咳——」
晏清辭那喪心病狂的潔癖瞬間拉響最高級別的警報。
他觸電般地鬆開賀野的手臂，捏著雷擊木劍，毫不猶豫地向後連退了三大步。
眼神里寫滿了「這東西要是敢吐出來我就立刻讓他魂飛魄散」的冰冷警告。
賀野也是一臉嫌惡地將手臂伸長，把阿強拎得遠遠的。
「你再敢往老子鞋上吐一口試試。」
阿強一邊乾嘔，一邊翻著白眼。
伴隨著「噗通」一聲悶響。
一個被黑色防水油布層層包裹、上面還纏著防水膠帶的長方形物體，硬生生地從水鬼的嘴裡吐了出來，掉在岸邊的草地上。
阿強虛弱地喘著氣，指著那個還沾著他口水的防水袋。
「這是那個山羊鬍子老頭，指揮別人倒毒水的時候，不小心從懷裡掉出來的！」
阿強為了將功補過，邀功似的喊道。
「我當時躲在水底，眼疾手快一口就給吞了，沒讓他們撈回去！」
「我雖然不識字，但這東西上頭刻著他們協會的防窺符文。」
水鬼那雙死魚眼裡閃過一絲狡黠。
「裡面裝的，好像是……協會的秘密帳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