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藍交織的刺眼警燈,在濃重的夜霧中割裂出一道道冷硬的光斑。
這光斑隨著時間的推移,悄然融化在第二天清晨明媚的晨光里。
特管局總部大廳。
清晨的陽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玻璃窗灑進來,卻壓不住大廳里那股幾乎要將屋頂掀翻的狂熱氣氛。
「啪!」
楚晚晚激動地一巴掌拍在總控台的回車鍵上,圓圓的臉蛋漲得通紅。
伴隨著投影儀啟動的輕微嗡鳴。
一份蓋著鮮紅公章、藍底白字的官方警情通報,被毫無保留地投射在了大廳正中央那塊占據了整面牆的全息大屏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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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報的字號被楚晚晚刻意調到了最大,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
「警情通報:昨夜凌晨,我局接熱心大學生舉報。在江城大學西區後山,成功當場抓獲涉嫌在公共場所聚眾淫亂、並從事封建迷信非法活動的蕭某(男,24歲)與林某(男,21歲)。」
「現場繳獲作案工具(散發異味的動物血液、違規擺放的骷髏頭等)若干。目前,兩名違法嫌疑人對違法事實供認不諱,已被依法予以行政拘留十五日處罰。」
通報的最下方,甚至還配了一張打了厚厚馬賽克的現場執法照片。
雖然臉被遮住了,但那件屬於蕭家大少獨家定製的破爛西裝外套,以及林白玉那條標誌性的白色休閒褲,在玄學界內部根本就是明牌裸奔。
死寂。
特管局大廳在看清這則通報後,陷入了長達三秒的死寂。
緊接著。
「轟——!」
雷鳴般的歡呼聲、口哨聲和拍桌子狂笑的聲音,瞬間衝破了特管局大樓的玻璃天花板。
「幹得漂亮!老子早就看玄學協會那幫道貌岸然的偽君子不順眼了!」
二隊的大熊激動得一把摟住身邊的同事,粗獷的嗓門震得人耳膜生疼。
「神特麼熱心大學生!晏神和賀隊這招殺雞不用宰牛刀,直接走法律程序,簡直是降維打擊!」
楚晚晚更是笑得前仰後合,抱著平板電腦在原地直蹦躂。
「你們快看論壇!玄學協會的官方主頁已經被網民沖爛了!」
半空中的全息屏幕迅速切分為兩半,右側實時滾動著全網的吃瓜彈幕。
【笑死爹了!龍傲天男主變法制咖,這原著劇情碎得用502膠水都拼不起來!】
【堂堂玄門世家繼承人,被定性為聚眾淫亂,玄學協會這波臉面算是徹底被按在爛泥地里摩擦了。】
【晏神和賀狗配合得太天衣無縫了!物理超度加報警抓人,一套連招行雲流水。】
【林白玉這下徹底社會性死亡了,萬人迷光環直接變成了局子裡的獄友光環!】
大廳角落的自動販賣機旁。
賀野懶散地靠在金屬機身上,手裡拋著一罐剛買的冰鎮可樂。
他那雙泛著淡金色的獸瞳,越過歡呼雀躍的人群,準確無誤地落在了幾步之外的晏清辭身上。
晏清辭今天換了一身筆挺的黑色特管制服,領口的銀色紐扣一絲不苟地扣到喉結下方。
那股子清冷孤傲的禁慾感,在一群糙漢子裡顯得格格不入。
他站在那裡,冷眼看著屏幕上的通報,薄唇微抿,看不出情緒的起伏。
「晏隊長。」
賀野邁開長腿走過去,修長的手指扣住可樂拉環,「啪嗒」一聲拉開。
他將冒著寒氣的易拉罐遞到晏清辭面前,嘴角的笑意帶著幾分邀功的痞氣。
「這波報警操作,還算滿意嗎?沒髒了你的眼吧?」
晏清辭垂下眼睫,視線掃過那隻帶著槍繭的大手。
他沒有接那罐可樂,只是從口袋裡抽出一張消毒濕巾,慢條斯理地擦拭著指尖。
「勉勉強強。」
晏清辭的聲音冷如碎玉,耳根處卻不可察覺地漫上了一層極淡的溫度。
「至少沒讓特管局的拘留室,沾上那種下水道里的臭味。」
就在兩人視線無聲拉扯時。
老局長趙建國端著那隻萬年不變的保溫杯,紅光滿面地從二樓辦公室的樓梯上走了下來。
趙建國今天連走路的步子都帶著風。
他看著特管局後台系統里,那因為搗毀邪陣和網絡熱度而呈指數級暴漲的聲望積分,嘴巴都快咧到了後腦勺。
昨晚剛因為古墓戰損被氣出的心臟病,今天全不治而愈了。
「咳咳!都靜一靜!」
老局長清了清嗓子,中氣十足的聲音在大廳里迴蕩。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裡的動作,齊刷刷地看向上方。
趙建國豪氣干雲地大手一揮,頗有種指點江山的霸氣。
「這次江城大學的案子,一隊辦得漂亮!不僅兵不血刃地拔了邪陣,還狠狠搓了玄學協會的銳氣!」
「今晚局裡報銷!」
趙建國一拍欄杆,大聲宣布。
「全隊出去吃大餐!去城裡最好的酒樓,好好慶功!」
大廳里再次爆發出掀翻屋頂的歡呼。
賀野挑起一側的眉峰,仰頭灌了一口冰可樂,喉結上下滑動。
他偏過頭,看著晏清辭那微微蹙起的眉頭,就知道這有著重度潔癖的牛鼻子,又在抗拒這種嘈雜油膩的聚餐環境了。
「不想去?」賀野壓低聲音湊近。
晏清辭往旁邊挪了半步,躲開那股撲面而來的灼熱呼吸,冷著臉沒有說話。
「放心。」
賀野低低地笑了一聲,寬闊的胸膛若有似無地擋住了周圍人擠過來的視線。
「今晚有我這頭惡犬給你守著,誰也別想灌你一滴酒。」
……
夜幕降臨,華燈初上。
城中心最豪華的中式酒樓頂層,包廂內燈火通明,冷氣開得很足。
足以容納二十人的巨大紅木圓桌上,擺滿了山珍海味。
慶功宴的氣氛火熱。
脫下了制服的探員們一個個放飛了自我,酒杯碰撞的清脆聲和粗獷的笑罵聲交織在一起。
晏清辭坐在主位偏左的位置。
他依然維持著那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清姿態。
手裡拿著一塊雪白的濕毛巾,正一遍又一遍地擦拭著面前那套已經被酒樓消毒過無數次的骨瓷碗筷。
包廂里瀰漫的菸酒氣,讓他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賀野就坐在他右手邊。
兩人的椅子挨得極近,只要賀野稍微動一下長腿,那包裹在工裝褲里的膝蓋,就會不偏不倚地擦過晏清辭的西褲邊緣。
每一次布料的摩擦,都會讓晏清辭的脊背微微緊繃。
「晏神!這杯我敬你!」
大熊端著滿滿一杯五十三度的烈性白酒,滿臉紅光地走了過來。
他粗著嗓門,舉杯就要往晏清辭的杯子裡倒酒。
「昨晚要不是你和賀隊,咱們哪能看玄學協會這麼大的笑話!我幹了,你隨意!」
晏清辭眉頭皺得更深了。
那股刺鼻的酒精味直衝面門。
他冷著臉,正準備抬手用茶水將人打發走。
一隻骨節分明、血管微微暴突的大手,毫無預兆地從側面伸了出來。
賀野連眼皮都沒抬,長臂一伸,直接將晏清辭面前的酒杯半路截胡,穩穩地捏在了自己手裡。
「他喝茶。」
賀野懶洋洋地靠在椅背上,手腕一翻,將杯子裡剛被倒上的烈酒一飲而盡。
辛辣的酒液順著喉管流下,燒出一團灼熱的火。
賀野將空酒杯倒扣在桌面上,發出一聲沉悶的脆響。
那雙泛著金芒的眼底,透著毫不掩飾的護食與霸道。
「大熊,晏隊長胃不好,聞不得酒味。」
賀野舔了舔尖銳的犬齒,端起自己面前那瓶還沒開封的白酒,直接用牙咬開瓶蓋。
「一隊的規矩你忘了?想敬他,先從老子這兒過。」
大熊被賀野這股護犢子的凶煞氣場震得愣了一下。
隨即他反應過來,嘿嘿傻笑兩聲,連連點頭。
「懂懂懂!賀隊替喝,沒毛病!兄弟們,沖賀隊來!」
有了大熊開頭,包廂里那些早就想灌酒的漢子們,紛紛端著酒杯圍了上來。
「來來來!敬賀隊!」
「賀隊今天這酒量,必須放倒!」
晏清辭坐在喧鬧的人群中心,卻仿佛置身於另一個安靜的世界。
他偏過頭,目光深沉地落在賀野的側臉上。
這頭不知死活的蠢狗。
為了不讓別人靠近他,為了擋下那一杯杯刺鼻的酒精,居然來者不拒。
一杯接著一杯。
那是度數極高的烈性白酒,就算是上古大凶的體質,用純肉身去抗這種酒精的麻痹,也絕對好受不到哪裡去。
「夠了。」
晏清辭終於忍不住開口,聲音被淹沒在鼎沸的人聲里。
他在桌底下伸出左手,一把抓住了賀野正準備端起第五杯酒的手腕。
冷白的指尖觸碰到男人滾燙的脈搏,跳動的頻率快得驚人。
「你不用替我全擋下來。」晏清辭壓低嗓音,語氣里透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煩躁與心疼。
賀野反手一翻,溫熱的掌心直接將晏清辭冰涼的手指反扣在桌底的陰影中。
十指緊緊交纏。
賀野偏過頭,那張硬朗的臉上已經染上了一層不正常的緋紅。
他湊近晏清辭的耳廓,帶著濃烈酒氣的呼吸燙得嚇人。
「不擋能行嗎?」
賀野的聲音低啞得仿佛拉滿了砂紙,語氣里透著一股醉酒後的偏執與蠻橫。
「萬一你被他們灌醉了,當著這群糙漢子的面,露出那副勾人的樣子……」
賀野重重地捏了一把晏清辭的手指。
「老子怕控制不住,當場把他們的眼珠子全摳出來當泡踩。」
晏清辭被這葷話激得耳根瞬間紅透,猛地甩開那隻發燙的大手。
夜色漸深。
慶功宴在一輪又一輪的推杯換盞中走向了尾聲。
原本千杯不醉、號稱肝臟是鐵打的賀野。
為了替晏清辭擋下所有的敬酒,不知不覺間,竟然獨自灌下了整整三大瓶高度數的烈性白酒。
當最後一桌人搖搖晃晃地準備散場時。
賀野靠在椅子上,高大的身軀有些不穩地晃動了一下。
他平日裡那雙總是銳利如刀、充滿侵略性的暗金色獸瞳。
此刻,已經徹底失去了焦距。
金色的光芒被一層蒙蒙的水汽和醉意覆蓋,眼神開始變得迷離而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