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晚晚尖銳劈叉的嗓音,硬生生劈開了食堂里劍拔弩張的死寂。
她高舉著那台閃爍著猩紅警報的戰術平板,一路橫衝直撞,鞋底在防滑瓷磚上摩擦出刺耳的銳鳴。
晏清辭手裡那雙附著著純陽劍氣、正準備戳向賀野眼珠子的竹筷,硬生生停在了半空。
凌厲的殺氣在距離賀野鼻尖不到一寸的地方,踩了急剎車。
賀野不僅沒躲。
他反而趁著晏清辭分神的這一秒,飛快地低下頭,張開嘴,一口咬住了晏清辭筷子尖上原本夾著的一顆素菜心。
粗糙的嘴唇若有似無地擦過竹筷邊緣。
賀野一邊咀嚼,一邊衝著晏清辭挑釁地揚起一側眉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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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
晏清辭眼角的肌肉狠狠一抽。
那要命的潔癖瞬間發作,他像扔什麼髒東西一樣,將那雙被賀野碰過的筷子重重地拍在餐桌上。
若不是楚晚晚已經衝到了跟前,他高低得捏個雷訣把這頭護食的瘋狗劈個外焦里嫩。
「老大!晏神!沒時間鬧了!」
楚晚晚雙手顫抖著,將平板電腦「啪」的一聲拍在兩人中間的桌面上。
屏幕上,幾張在黑夜中拍攝的現場照片來回滾動。
照片裡,幾名穿著江城大學校服的年輕學生,正被醫護人員抬上救護車。
每個人都雙眼緊閉,臉色呈現出一種毫無生氣的死灰,裸露在外的皮膚上,隱隱浮現著詭異的黑色斑塊。
「江城大學,西區那棟封鎖了十年的廢棄音樂樓。」
楚晚晚喘了口氣,語速快得像是在報菜名。
「連續三天,每天晚上都有不怕死的學生進去搞什麼試膽大會。目前已經有七個人離奇昏迷。」
「醫療部剛傳來的報告,他們的肉身沒有任何物理損傷,但魂魄……丟了一大半。」
賀野收起了臉上那副玩世不恭的痞笑。
他咽下嘴裡的食物,伸出帶著槍繭的粗糙大掌,在屏幕上滑動了兩下。
「魂魄離體?」
賀野的眼底掠過一抹暗金色的獸芒,聲線低沉發啞。
「江大可是建在以前的亂葬崗上,全靠幾萬大學生的年輕陽氣鎮著。敢在這種地方頂著陽氣抽人魂魄,這玩意兒有點胃口啊。」
晏清辭沒有說話。
他抽出紙巾,仔細地擦拭著沾染了桌面灰塵的指尖。
那雙清冷的瑞鳳眼掃過屏幕上的資料,敏銳地抓住了重點。
「大學校園,人口密集。」
晏清辭將擦完手的紙巾精準地扔進垃圾桶,聲音冷如碎玉。
「不能大張旗鼓地封鎖,否則一旦引起群體性恐慌,那些散溢出的恐懼情緒,反而會成為邪祟最好的養料。」
「晏隊長說得對!」
老局長趙建國那中氣不足的聲音,從食堂大門外飄了進來。
他手裡還端著那個掉漆的保溫杯,顯然是接到通報後,一路小跑趕過來的,腦門上全是亮晶晶的汗珠。
趙建國走到桌前,目光在兩人身上來回掃視了一圈。
「上面的指令已經下來了。」
老局長深吸了一口氣,語氣嚴肅。
「為了防止社會恐慌,特管局不能派大批行動隊進入。」
「你們兩個,換上便裝,偽裝成大三的轉校生。局裡已經給你們做好了學籍檔案,今天下午就去報到。」
此話一出。
賀野先是愣了半秒,隨後胸腔里爆發出一陣肆無忌憚的狂笑。
他笑得連肩膀都在發顫,寬大的手掌重重地拍在桌面上。
「老頭,你沒開玩笑吧?」
賀野長腿一伸,整個人沒骨頭似的靠在椅背上,放肆的目光明目張胆地上下打量著晏清辭。
「我偽裝成體育生就算了。你看看他。」
賀野指著晏清辭那件扣到喉結下方、嚴絲合縫的白襯衫,以及那張寫滿「生人勿近」的禁慾臉。
「就他這副恨不得把所有人都凍成冰雕的架勢,哪點像個青春洋溢的男大學生?」
賀野的舌尖抵著犬齒,笑得滿臉惡劣。
「讓他去當教導主任,抓學生早戀還差不多。」
晏清辭冷冷地橫了他一眼。
周身的空氣驟然降溫,清冽的檀香味里透出不加掩飾的殺氣。
「再多說一個字,我就先撕了你的學籍檔案,讓你以流浪狗的身份混進去。」
半空中的全息警報器早已自動切換回彈幕模式。
一聽到「校園臥底」四個字,特管局內部網的吃瓜群眾瞬間陷入了癲狂的沸騰。
【啊啊啊啊啊校園本!男大!這是我不花錢就能看的嗎!】
【局長幹得漂亮!就是要看他們在大學校園裡搞地下情!】
【神特麼教導主任!晏神要是去當教導主任,整個江大的男生估計都要排隊去犯錯求懲罰!】
【體育系狂犬校霸 x 清冷禁慾學神!這人設簡直把我的XP按在地上瘋狂摩擦!】
【我已經迫不及待想看賀狗在籃球場上瘋狂開屏,晏神在看台上冷眼旁觀的畫面了!】
……
半小時後,特管局地下三層,特勤更衣室。
這裡沒有外人,只有一排排冰冷的金屬儲物櫃。
昏暗的燈光下。
賀野大喇喇地站在自己的柜子前,隨手扯掉了那件沾著灰塵的戰術背心。
結實寬闊的脊背上,那些在古墓里被碎石劃出的血痕已經結痂。
賁張的肌肉線條隨著他的動作不斷拉伸,隱隱透出一股蠻荒野獸般的力量感。
他從柜子里翻出後勤部準備的「學生套裝」。
一件版型寬大的黑色工裝潮服外套,內搭一件黑色的無袖背心,下半身是一條戰術風格的束腳褲。
賀野利落地套上衣服,軍工靴踩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抬起手,將一條帶著銀色骷髏吊墜的粗重項鍊,隨手掛在脖子上。
冰冷的金屬貼著他溫熱的鎖骨。
配上他那張狂野不羈、帶著幾分野性傷疤的臉龐。
此刻的賀野,活脫脫就是一個逃課打架、在后街巷子裡抽菸、桀驁不馴的體育系校霸。
那股子骨子裡透出來的壞,足以讓校園裡涉世未深的女孩們看一眼就臉紅心跳。
賀野扭了扭脖子,骨節發出一聲脆響。
他沒有急著離開,而是邁開長腿,徑直走到了對面那個緊閉的獨立更衣間門前。
更衣間裡,晏清辭正在換衣服。
磨砂玻璃門透不出任何清晰的畫面,只能隱約看到一個清瘦挺拔的剪影。
賀野斜靠在門框上,一條長腿隨意地曲起,雙手插在口袋裡。
他微微低著頭,那雙泛著淡金色的豎瞳死死盯著門把手,喉結在陰影中不可遏制地上下滑動。
凶獸的聽覺,向來敏銳得不講道理。
在這一門之隔的靜謐空間裡。
賀野甚至能清晰地聽到,晏清辭解開襯衫紐扣時,指尖摩擦過塑料扣眼發出的細微「咔噠」聲。
聽到那件昂貴的真絲襯衫,順著冷白細膩的肌膚滑落,布料摩擦產生的沙沙聲。
那聲音不大。
卻像是一根帶著倒刺的羽毛,不輕不重、卻又百轉千回地刮在賀野的心尖上。
癢得他血管里的血液都在不受控制地發燙。
「牛鼻子,你是不是不會穿現代人的衣服?」
賀野強壓下心頭那股躁動的邪火。
他抬起骨節粗大的手指,在磨砂玻璃上不輕不重地敲了兩下,語氣里透著一貫的犯賤與欠揍。
「都在裡面磨蹭十分鐘了。要不要本大爺進去幫幫你?」
賀野湊近門縫,灼熱的呼吸幾乎貼在門板上。
「放心,老子不收你服務費。」
更衣間裡,窸窸窣窣的穿衣聲猛地停頓了一瞬。
隔著一層薄薄的門板,晏清辭那冷得掉冰碴的聲音幽幽傳了出來。
「你的手如果不想要了,可以直接伸進來試試。」
賀野低聲笑了起來。
胸腔的震顫隔著門板傳遞,透著一種得逞後的愉悅。
他太喜歡看這朵高嶺之花被他惹得炸毛,卻又拿他無可奈何的模樣了。
更衣室里的空氣似乎變得黏稠起來。
賀野深吸了一口氣。
鼻腔里捕捉到了從門縫底下鑽出來的那一絲清冷檀香。
他甚至開始在腦海中瘋狂描摹,晏清辭換上那種普通大學生的衣服後,會是怎樣一幅讓人挪不開眼的風景。
那件永遠一絲不苟的高定襯衫會被換下。
會換上什麼樣的衣服?
是寬鬆的衛衣?還是那種透著廉價感卻能勾勒出腰線的棉質T恤?
賀野插在口袋裡的手不由自主地攥緊了,手背上的青筋隱隱暴突。
等待的時間被無限拉長。
終於。
「咔噠。」
一聲清脆的金屬鎖舌彈跳聲,在死寂的更衣室里驟然響起。
賀野原本漫不經心曲起的那條腿,瞬間繃直。
他緩緩站直了身子,呼吸在這一刻下意識地屏住。
磨砂玻璃門被一隻冷白修長的手輕輕推開。
隨著門縫的擴大,更衣室里明亮的白熾燈光傾瀉而出,照亮了那道緩步走出的身影。
晏清辭邁過門檻,不疾不徐地走入賀野的視線。
只一眼。
賀野原本還帶著幾分戲謔與痞氣的目光,瞬間死死地凝滯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