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隨著這句冷得掉冰碴的話音落下,主墓室里的溫度直降絕對零度。
原本在空氣中瘋狂肆虐的、屬於窮奇的暴戾煞氣,仿佛遇到了天敵。
在晏清辭清冷檀香的侵入下,那些黑色的煞風瞬間如同被戳破的皮球,散得乾乾淨淨。
青石磚的縫隙里,甚至凝結出了一層肉眼可見的細密白霜。
林白玉凍得狠狠打了個哆嗦。
他僵硬地轉過頭,正對上晏清辭那雙沒有半點溫度的瑞鳳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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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的晏清辭,那件昂貴的真絲白襯衫早已破損不堪,松松垮垮地掛在冷白的削肩上。
雷擊木劍斜指地面,劍尖還殘留著鎮墓獸暗紅色的血跡。
明明是從滿地血污和泥濘里爬出來的人,晏清辭的脊背卻依然挺得筆直。
那種刻在骨子裡的高不可攀與孤傲,將對面刻意扯開領口、搔首弄姿的林白玉,襯托得像個廉價且滑稽的跳樑小丑。
晏清辭的視線,在林白玉那片暴露在空氣中的白皙肩膀上,冷冷地停頓了半秒。
他的桃花眼尾微微眯起,划過一抹毫不掩飾的嫌惡。
隨後,晏清辭手腕微轉,「錚」的一聲,木劍在青磚上劃出一道刺目的火花。
他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懶得再施捨給林白玉。
晏清辭那雙帶著寒意的眸子,猶如兩把淬了冰的薄刃,直接剜向了賀野寬闊的後背。
「怎麼?」
晏清辭薄唇微啟,發出一聲短促的冷笑。
他握劍的手指不受控制地收緊,指骨泛出森冷的青白色,隱在碎發下的耳根卻蔓延起一絲異樣的紅暈。
「賀隊長這麼憐香惜玉,是看上這廢物了?」
這句話一出,墓室里原本劍拔弩張的死寂,瞬間變了味兒。
空氣中那股清冷的檀香味里,猝不及防地摻入了一股濃烈得讓人無法忽視的酸意。
半空中的全息彈幕系統先是停滯了一瞬,隨後迎來了毀滅性的爆發。
無數粉紅色和黃色的字體,像海嘯一樣刷滿了屏幕。
【臥槽!晏神這是吃醋了?!他絕對是吃醋了吧!】
【好大的一股酸味啊!隔著屏幕我都聞到山西老陳醋的味兒了!】
【哈哈哈哈「看上這廢物了」,晏神這張嘴真的是淬了冰的刀子,刀刀致命!】
【高嶺之花下凡吃醋,這反差感誰懂啊!他急了他急了!】
【剛才還在坑底回味十指緊扣,一上來就看到自家瘋狗在看別人露肩膀,這誰能忍!】
賀野背對著晏清辭,高大的身軀猛地一僵。
上一秒,他還是一頭準備將蕭絕和林白玉撕成碎片的嗜血餓狼。
渾身的肌肉緊繃,喉嚨里壓抑著低沉的咆哮,窮奇的凶焰幾乎要將整個墓室點燃。
而這一秒。
在聽到晏清辭那句冷嘲熱諷後。
賀野眼底的暴虐與殺意,就像是被人迎頭澆了一盆冰水,瞬間熄火。
狂傲的凶獸氣焰去了一大半。
賀野甚至顧不上腳邊還站著一個大活人。
他像是一隻被主人抓包、被冤枉偷吃了垃圾的大型犬,慌亂地轉過身。
「牛鼻子,你這可是冤枉老子了!」
賀野一步跨到晏清辭面前,動作大得直接帶起一陣勁風。
他不敢靠得太近,生怕自己一身的血污和灰塵再惹得這祖宗潔癖發作。
賀野急急忙忙地舉起雙手,掌心朝外,十根粗糙的手指張得大大的,拼命地以證清白。
「天地良心!」
賀野喉結劇烈地上下滾動,那雙金色的豎瞳里滿是焦急。
他盯著晏清辭冷若冰霜的臉,急得連語速都快了一倍。
「老子剛才隔著三米遠就退開了!連他的一片衣角都沒碰到!」
「就那種散發著劣質香水味的二兩爛肉,多看一眼老子都怕長針眼,怎麼可能看上他?」
晏清辭冷著臉,沒有說話。
他只是垂下眼睫,視線在賀野那雙高舉的手上掃過。
那雙手上滿是灰塵,手背上還有幾道被幻境玻璃劃破的血口子。
但這並不妨礙晏清辭在腦海里,清晰地回憶起這雙手剛才在黑暗中,是如何強硬地擠入他的指縫,與他十指緊扣的。
掌心傳來的滾燙溫度似乎還殘留在皮膚上。
晏清辭不自在地將左手背到身後,寬大的衣袖遮住了微微蜷縮的指尖。
「沒碰到?」
晏清辭下頜微抬,聲音依然冰冷,但尾音里那股要命的冷厲卻不知不覺散了些許。
「沒碰到你站在這裡幹什麼?欣賞他的身段?」
「我欣賞他個錘子!」
賀野簡直百口莫辯,他煩躁地抓了一把凌亂的黑髮,急得在原地直打轉。
他猛地轉過頭,惡狠狠地瞪著角落裡的林白玉。
「這傻逼自己把衣服扯開,老子有什麼辦法!我總不能衝過去把他的衣服縫上吧!」
賀野轉回身,目光灼灼地盯著晏清辭,眼底全是毫不掩飾的直白。
「再說了,晏隊長。」
賀野壓低了嗓音,胸腔發出沉悶的震顫。
他大著膽子往前湊了半寸,屬於凶獸的熾熱呼吸,若有似無地拂過晏清辭的耳畔。
「老子的眼光早就被某個人養刁了。」
「除了那身冷冰冰的白襯衫,天底下的其他顏色,我連看都不想多看一眼。」
晏清辭的呼吸猛地一滯。
心臟在胸腔里漏跳了半拍,耳根處那抹原本就不算明顯的紅暈,瞬間像野火燎原般燒透了後頸。
這頭不知羞恥的瘋狗。
當著幾百萬觀眾的面,還有旁人在場,居然敢明目張胆地說出這種話。
晏清辭咬緊牙關,強行壓下心頭那陣不受控制的悸動。
他猛地抬起雷擊木劍,用劍柄抵在賀野結實的胸肌上,用力將人向外推了半尺。
「閉上你的狗嘴。」
晏清辭移開視線,根本不敢去直視賀野那雙亮得驚人的眼睛。
「再滿嘴胡言亂語,我就拔了你的舌頭。」
賀野順著劍柄的力道後退了半步,不僅沒惱,嘴角反而咧開一個得逞的弧度。
他太了解晏清辭了。
只要這牛鼻子沒有真的動用純陽劍氣砍人,那這句警告,就等同於毫無威懾力的撒嬌。
【啊啊啊啊殺了我吧!這叫什麼!這就叫狂犬變忠犬!】
【賀野:我在外面是殺人不眨眼的活閻王,在我老婆面前是被冤枉的委屈大狗狗!】
【他急了他急了!賀狗舉起雙手自證清白的樣子真的太好笑了!】
【「除了那身白襯衫,其他我都不看」,救命這是什麼神仙情話,晏神的耳朵都紅得滴血了!】
縮在牆角的林白玉,此刻徹底淪為了無人問津的背景板。
他半露的肩膀在陰冷的墓室里凍得發青。
看著眼前這兩人視若無人的極限拉扯,聽著賀野那番毫不留情的貶低。
林白玉眼底的柔弱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濃烈到化不開的怨毒。
他咬碎了後槽牙,悄悄地將手伸向腰間。
那裡藏著一枚蕭絕給他的、用來保命的玄門暗器。
既然拿不到法寶,他就算死,也要拉著這兩個踐踏他自尊的賤人一起下地獄。
然而,還沒等林白玉的手指摸到暗器邊緣。
一道森寒的目光,越過晏清辭的肩膀,猶如實質的冰錐,狠狠釘在了林白玉的身上。
賀野臉上的笑意瞬間消失。
他越過晏清辭,冷冷地盯著林白玉。
「把你的髒手,從腰帶上拿開。」
賀野的聲音低沉發啞,不帶任何感情色彩,仿佛在看一具已經涼透的屍體。
「只要你再敢動一下,我保證你不僅會瞎,連這雙手也會被齊根剁下來。」
林白玉的手猛地一抖,僵在半空,渾身的血液仿佛在這一刻被徹底凍結。
他毫不懷疑,這頭瘋狗說得出,就絕對做得到。
晏清辭順著賀野的視線看過去,自然也發現了林白玉的小動作。
他連理都懶得理會這種上不了台面的手段。
正統道門的驕傲,讓他不屑於對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廢物動手。
就在賀野盯著林白玉,晏清辭準備用陣法將這隻煩人的蒼蠅捆起來扔出古墓的時候。
「轟隆隆——」
一陣低沉、沉悶的機關轉動聲,毫無預兆地在兩人身後的主墓室牆壁深處響起。
這聲音來得太過突兀。
就像是隱藏在地底深處的某種遠古巨獸,突然甦醒時發出的嘆息。
腳下的青石板開始劇烈地震顫。
晏清辭和賀野的臉色同時一變,所有的曖昧與拉扯在瞬間收斂,兩人默契地背靠背站立,進入了最高級別的戰鬥狀態。
賀野的手掌再次虛握,黑色的窮奇狂刀在掌心凝聚。
晏清辭也收回了心神,雷擊木劍上雷光閃爍。
「咔嚓……咔嚓……」
正對面的那面刻滿繁複壁畫的主牆壁,從正中間緩緩裂開一道縫隙。
厚重的石門向兩邊退去。
隨著牆壁的裂開,一股令人窒息的、比千年殭屍王還要古老詭異的能量波動,如同海嘯般撲面而來。
黑暗的裂縫深處。
一個半人高的暗格,緩緩升起。
暗格的中央,懸浮著一個四方四正的青銅匣子。
匣子沒有蓋嚴。
一束妖冶、詭異,透著無盡邪念的紫色光芒,順著縫隙流瀉而出,瞬間將整個主墓室映照得如同幽冥地府。
在看到這抹紫光的瞬間。
晏清辭的瞳孔驟然收縮,呼吸猛地一滯。
「紫幽幻石……」
晏清辭的聲音裡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
這才是南山古墓真正鎮壓的東西。
不是什麼鎮墓獸,也不是什麼千年飛僵。
而是玄學界終極反派勢力「暗影淵」潛伏了數十年,不惜一切代價也要尋找的終極寶物。
隨著紫光的綻放,主墓室四周的空氣開始產生肉眼可見的扭曲。
危機,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