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53章 誤入古墓幻境,兩人看到了彼此內心的恐懼

  晏清辭在濃稠得化不開的紫煙中猛地睜開眼。

  指尖那抹粗糙的滾燙觸感早已消失殆盡。

  掌心裡空蕩蕩的,只剩下地宮裡陰冷刺骨的寒風,順著指縫無情地鑽進袖口,激起一片細密的戰慄。

  晏清辭下意識地攥緊了空落落的左手,骨節瞬間泛出蒼白的冷色。

  他迅速環顧四周。

  那頭永遠吵鬧、永遠煩人的瘋狗不見了。

  沒有欠揍的調笑,沒有混不吝的騷話,甚至連那股專屬於上古凶獸的狂躁荷爾蒙氣息,都被這片虛無徹底抽乾。

  晏清辭的喉結微微滾了一下。

  他強行壓下心底那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慌亂,將帶有血跡的雷擊木劍橫在胸前。

   追書神器天天看小說,𝕥𝕥𝕜𝕒𝕙.𝕥𝕨超流暢

  紫煙漸漸散去,眼前的景象讓晏清辭的瞳孔驟然收縮。

  這根本不是什麼古墓地宮的青磚石壁。

  他正站在一個由無數面巨大水銀古鏡拼湊而成的詭異迷宮中央。

  每一面鏡子都高達數丈,暗黑色的邊框上雕刻著扭曲掙扎的骷髏與惡鬼。

  在幽暗慘澹的光線下,鏡面泛著令人不寒而慄的冷光。

  晏清辭冷冽的目光掃過周遭。

  四面八方的鏡子裡,映照出千萬個他。

  白衣勝雪,清冷孤傲,眼角卻帶著一抹因為強行透支靈力而留下的薄紅。

  這是問心陣。

  玄學界最陰毒、最無解的絕陣之一。

  它不傷肉身,專殺神魂。

  問心陣會像一把生鏽的鈍刀,一層層扒開入陣者心底最深處的恐懼與夢魘,讓人在無盡的絕望與崩潰中自我了斷。

  ……

  同一時間,問心陣的另一端。

  「砰——!」

  賀野一腳踹碎了面前擋路的水銀古鏡。

  無數鋒利的玻璃渣子碎了一地,映出他那雙泛著暴戾金芒的獸瞳。

  「裝神弄鬼的破陣,給老子滾出來!」

  賀野的胸膛劇烈起伏,狂躁的窮奇煞氣在迷宮中橫衝直撞。

  可那些足以粉碎堅硬巨石的力量,砸在鏡面上卻像是泥牛入海,沒有激起半點波瀾。

  他弄丟了晏清辭。

  這個該死的認知,讓賀野體內壓抑的凶獸本能瀕臨失控邊緣。

  晏清辭右手還有傷,那要命的潔癖在這種髒地方簡直就是致命的軟肋。

  賀野大步流星地走在交錯的鏡面長廊里,握著黑色狂刀的手指因為過度用力而咯咯作響。

  他冷笑著,做好了迎戰自己心底那些血腥殺戮夢魘的準備。

  來吧,不管是什麼上古凶魂,還是屍山血海,老子一刀全劈了。

  但當賀野走過一面巨大的古鏡時,餘光瞥見的畫面,卻硬生生釘住了他狂奔的腳步。

  鏡子裡沒有他預想中的屍骨與戰場。

  甚至沒有他自己。

  鏡面如水波般蕩漾,畫面漸漸清晰。

  那是一個陰暗、潮濕,散發著令人作嘔的霉味與血腥味的地牢。

  一個瘦弱的、看起來只有七八歲的小男孩,穿著一件明顯不合身的單薄白色道袍,孤零零地站在地牢中央。

  賀野猛地轉過身,死死盯著鏡面,豎瞳驟縮。

  那張尚帶稚氣卻冷若冰霜的臉,那眉眼間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孤傲。

  分明就是縮小版的晏清辭。

  畫面里的地牢門被沉重地推開。

  幾個穿著玄門正宗道袍的長老面無表情地站在高處的鐵柵欄外。

  他們看著小晏清辭的眼神,沒有半點長輩的慈愛,只有打量一件兵器的冷漠。

  「他是百年難遇的純陽道體,是我們道門未來的天花板。」

  「想要煉出最強的一把劍,就必須斷絕他所有的凡人七情六慾。」

  領頭的長老揮了揮手,冷酷地下達指令:「把鎖妖塔最底層的低階怨鬼全放進去,只要他還沒死,就不許停下試煉。」

  沉重的鐵門轟然開啟。

  一群面目猙獰、流著惡臭膿水的惡鬼,嘶吼著撲向了那個單薄的白色身影。

  鏡子外的賀野,呼吸瞬間停滯了。

  他眼睜睜地看著那些骯髒的惡鬼撲在小晏清辭身上,撕咬他纖細的手臂。

  小男孩手裡握著一把比他還要高的破爛桃木劍。

  他沒有哭,也沒有喊救命。

  那雙原本應該充滿童真、乾淨清澈的眼睛裡,此刻只剩下死寂的空洞與麻木。

  小晏清辭一次又一次地揮動著木劍,將那些撲上來的惡鬼斬碎。

  腥臭的黑血與碎肉濺落在他潔白的道袍上,糊住了他半張清秀的臉龐。

  濃烈的惡臭熏得小男孩跪在地上劇烈乾嘔,連胃酸都吐了出來,卻還要強撐著站起,繼續麻木地殺戮。

  賀野的心臟仿佛被一隻帶著倒刺的巨手狠狠攥住。

  疼得他連骨縫都在發顫。

  他終於明白了。

  晏清辭那被人戲稱為喪心病狂的潔癖,那從不讓人靠近的清冷禁慾。

  根本不是什麼大少爺與生俱來的驕矜。

  那是從小被浸泡在最骯髒、最噁心的血污中,被當成沒有溫度的殺戮機器,從而烙印在靈魂最深處的戰慄與創傷。

  他拼命地維持著那一塵不染的白襯衫。

  不過是為了洗刷掉童年那永遠也洗不淨的黑暗夢魘。

  「操你們媽的老畜生……」

  賀野眼眶通紅,眼底泛起駭人的恐怖血絲,脖頸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他發出一聲痛徹心扉的獸吼,猛地揮動黑色狂刀,狠狠砸向那面水銀鏡。

  他想把鏡子裡那個滿身是血、孤立無援的小晏清辭抱出來,死死護在自己懷裡。

  「嘩啦——」

  鏡面碎裂。

  殘忍的幻境如泡沫般消散,只留下賀野那隻被玻璃邊緣割破、鮮血淋漓的手,僵硬地停留在半空。

  半空中的彈幕在這一刻徹底淚崩。

  【別看了賀野!快砸了那面鏡子!我可憐的晏神啊!】

  【原來高嶺之花的底色,是滿地鮮血的絕望。難怪他連被碰一下都會那麼抗拒。】

  【他們到底造了什麼孽,要被這破世界意志這麼折磨!】

  賀野死死咬著後槽牙,口腔里嘗到了濃烈的血腥味。

  他猛地反應過來一件事。

  他們在死門迷陣里的那次黑金靈力交融,不僅撕開了鎮墓獸的死局,也讓他們的命理產生了深度的糾葛。

  問心陣亂了套。

  他沒有看到自己的恐懼,反而看到了晏清辭最不願面對的過去。

  那晏清辭現在看到的……

  賀野的臉色瞬間慘白。

  絕對是屬於他賀野的結局!

  ……

  「咔噠,咔噠。」

  晏清辭的高定皮鞋踩在滿是灰塵的鏡面地板上,發出一聲聲清脆孤寂的迴響。

  他冷著臉走在迷宮深處。

  那些本該映照出他童年地牢陰影、逼他發瘋的鏡子,此刻卻詭異地閃爍著黑金兩色的光斑。

  晏清辭修長的手指輕輕拂過雷擊木劍的劍身,極力壓制著心頭那股愈發強烈、幾乎要讓他窒息的不安。

  沒有骯髒的惡鬼,沒有那些冷血苛刻的長老。

  兩側不斷倒退的鏡子裡,閃過的全都是賀野的影子。

  賀野在特管局大院裡挑釁桀驁的笑。

  賀野在深夜荒村扯下破洞外套罩在他身上的滾燙溫度。

  賀野背對著他,以肉身硬抗千斤斷龍石時的狂野背影。

  晏清辭的腳步猛地頓住了。

  一陣突如其來的尖銳心悸,順著經脈狠狠竄向四肢百骸,讓他的指尖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

  他抬起頭。

  迷宮的盡頭,那無盡的虛無之中,不知何時出現了一扇巨大的、通體漆黑的厚重木門。

  木門上沒有鎖。

  門板上只雕刻著一頭被粗壯鎖鏈洞穿了琵琶骨的凶獸窮奇。

  猩紅的血液,正順著門縫,一點一點地向外滲出。

  暗紅色的液體蜿蜒流淌,在冰冷的青石磚上匯聚成一條小溪,最終流到了晏清辭的腳尖前。

  晏清辭向來厭惡污穢,最恨別人把血濺在他面前。

  可此刻,他卻沒有後退半步。

  那股順著門縫飄出來的血腥味里,夾雜著他再熟悉不過的、屬於賀野的狂躁氣息。

  只是這氣息,此刻微弱得仿佛風一吹就會散去。

  【晏神別開門!那是原著大結局的預演!】

  【不要看!前面是死局!求求你別推開那扇門!】

  【晏神快回頭啊!世界意志要讓你眼睜睜看著他死!】

  滿屏的血色彈幕在晏清辭的視網膜上瘋狂閃爍。

  晏清辭沒有理會那些警告。

  他蒼白的唇瓣緊緊抿成一條直線,緩緩抬起那隻還纏著白繃帶的右手。

  指尖在距離黑色門板半寸的地方,竟然控制不住地劇烈發抖。

  這個向來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的道門天花板,平生第一次,對推開一扇門產生了本能的抗拒與膽怯。

  他在害怕。

  怕推開門後,那個總是在他耳邊聒噪的瘋狗,再也不會笑著叫他「牛鼻子」。

  但他還是咬緊牙關,將帶著微末體溫的掌心,重重地貼在了冰冷刺骨的黑木上。

  「吱呀——」

  厚重的黑門被晏清辭緩緩推開。

  陳舊的門軸摩擦聲,在死寂的空間裡猶如一道催命的符咒。

  門後的世界,沒有迷霧,也沒有鏡子。

  只有一片用無數森白骸骨堆砌而成的死寂祭壇。

  晏清辭站在門外,呼吸在這一瞬間徹底停滯。

  眼角的肌肉不受控制地劇烈抽搐,渾身的血液仿佛在推開門的那一秒被瞬間抽乾,凍結成了刺骨的冰渣。

  他身上那件一塵不染的白襯衫,此刻感覺不到半點溫度。

  那雙總是波瀾不驚的瑞鳳眼,驟然收縮。

  在那個幻境祭壇的正中央。

  賀野毫無生氣地躺在一大片觸目驚心、還在不斷蔓延的血泊里。

  他那總是充滿力量感的麥色肌膚,此刻呈現出一種死灰般的慘白,那雙總是帶著侵略性金芒的眼眸,緊緊地閉著。

  而在男人的胸口處。

  被人殘忍地、硬生生地挖開了一個碗口大的恐怖血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