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裡的小女孩分量很輕,軟軟小小一團,安安靜靜靠在蔣赫南肩頭。
蔣赫南單手穩穩托著她的膝彎,不急不緩走出別墅。
車內暖氣融融,隔絕了室外刺骨的寒風。
蔣赫南帶走蔣禎寶不過十分鐘。
蔣平年的電話就轟炸過來。
曾民抬眼看向后座抱著孩子的蔣赫南,低聲請示,「小蔣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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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
蔣赫南垂眸看著懷裡乖乖攥著他衣襟的小丫頭,神色平淡無波。
曾民按下免提。
下一秒,聽筒里炸開蔣平年暴戾十足的怒吼,震得耳膜發顫。
「蔣赫南!你好大的膽子!」
暴怒的嗓音裹挾著極致的戾氣,毫無半點長輩儀態。
「誰准你動我的孫女?!誰給你的膽子帶走我的禎寶!」
「蔣赫南,你找死!」
蔣禎寶從未見過蔣平年這個樣子,她被這聲怒斥嚇得一哆嗦,害怕的拉緊蔣赫南的衣襟,怯生生的喊了句,「爺爺……」
「………」那頭的怒斥頓時頓住。
蔣平年似乎沒想到蔣禎寶也在,愣了一會,隨即夾著聲音,溫柔的哄人。
「是爺爺的禎寶嗎?禎寶別怕,蔣……你小叔有沒有傷害你呀?你們現在在哪?爺爺馬上來找你好不好呀……」
蔣赫南一邊聽著蔣平年的話,指尖輕輕順著小女孩柔軟的發頂,動作溫柔。
蔣禎寶看了看面前的小叔,又看了看手機里的爺爺,有些搞不懂。
小叔這麼溫柔,怎麼會傷害她呢?
一定是爺爺誤會小叔了!
她正準備幫小叔解釋,身體突然被抱著騰空而起。
「小叔?」
蔣赫南將他遞給前排的曾民,等到曾民穩穩接住後才鬆手。
「乖,先和曾叔叔一起玩。」
他哄著收回手,然後升起前排的隔音板。
電話那頭的蔣平年還在不停的詢問,語氣卻沒了一開始的暴怒,似乎是怕嚇到蔣禎寶。
「禎寶?禎寶你現在怎麼樣啊,你……」
蔣赫南冷聲打斷他,「蔣平年。」
「蔣禎寶不在了,你可以不用再裝了。」
那頭的聲音一頓,蔣平年的聲音陡然變得陰鷙狠厲。
「蔣赫南,你是瘋了嗎?」
「別忘了你現在擁有的一切是誰給你的!你別忘了你那廢物母親還在我的手上!」
這句話落下,車內空氣瞬間凍結。
蔣赫南滿眼譏諷和平靜。
這話說出來,蔣平年那也安靜了一會。
張麗琴對蔣赫南不好,蔣平年知道。用她作為要挾,小事還好,遇到大事,他其實也沒多少把握,但此刻他也沒有別的辦法了……
他只能寄希望於蔣赫南對他這個母親還有一點感情。
蔣赫南面色平靜,他拿著手機,低頭看向曾民懷裡的小孩。
知道這個孩子的時候,他只是算計著抓到了蔣平年的軟肋。
可看著她手臂上的傷疤,他發現,自己還是做不到如他們那般無恥。
他不該用一個孩子來對付蔣平年,若是這般,他和他們還有什麼區別?
他對張麗琴早就失望透頂了,她的生死他毫不在意。
他抬眼,對著聽筒,淡淡道,「地點,時間。」
蔣平年聽見他鬆口,眼底得逞的陰狠笑意透過聽筒漫出,語氣傲慢,「一個小時後,來你母親的病房。」
「帶上禎寶,一手交人,我保你母親平安。」
「只許你一個人來,別想給我耍……」
話音未落,蔣赫南就直接掛斷電話。
曾民滿眼不贊同,壓低聲音道,「小蔣總,您單獨赴約太危險了!要不我們立刻安排人手……」
「不用。」
蔣赫南輕聲打斷他。
他低頭看著曾民懷裡懵懂無辜的小女孩,眉眼微彎。
對付蔣平年多的是辦法,他不該走這條彎路。
他看著蔣禎寶,透過時間的橫溝,好像看到了曾經的自己。
如果那個時候的自己,能夠被人所愛,是不是如今也不會變成這樣?
他的人生已經毀了,沒必要再毀掉另一個孩子。
…………
黑色的勞斯萊斯停在JS醫院樓下。
整棟住院大樓已經被提前清場,安靜肅穆。
蔣赫南推門下車,一身黑色大衣襯得身形清瘦挺拔,眉眼沉冷。
曾民抱著懷裡熟睡的蔣禎寶,快步跟上,臉色緊繃到極致。
「小蔣總,還是讓我跟你一起上去吧。」
「你帶著禎寶,守在樓下。」
蔣赫南腳步未停,「看好孩子,別讓任何人靠近。」
曾民喉間發澀,最終只能重重頷首。
電梯停在頂層,長廊空曠冰冷。
走廊盡頭,四名黑衣保鏢分立兩側,身姿肅殺。
「止步。」
「少爺,蔣董吩咐,需要搜身。」
蔣赫南面無波瀾,抬手配合。
搜身結束,保鏢恭敬的側身讓出通道,「請。」
厚重的病房門被從外推開。
消毒水的濃烈氣味撲面而來。
蔣赫南在門口頓住,他看向病床中央,張麗琴虛弱的靠在床頭。
不過幾個月,她似乎又虛弱了許多
面色灰敗枯槁,眼窩深陷,兩頰瘦削脫形,皮膚薄得貼骨,一副心神俱碎的病態。
她終於又見到了她心心念念的蔣平年,可卻是來取她性命的。
張麗琴呼吸微弱,眼神渙散空洞的看著蔣平年,她半分眼神都沒有分給蔣赫南,滿心滿眼似乎還是那個男人。
即便她的頸側還抵著一柄鋒利的刀刃。
寒光凜冽,正死死抵著她脆弱的大動脈。
蔣平年站在病床內側,背對著落地窗,眼神陰狠。
他單手扣著張麗琴的後頸,手腕發力,刀刃貼合皮肉,只要微微用力,便是無可挽回的致命重傷。
「來了。」
他語氣平淡,看著蔣赫南的眼裡滿是恨意。
蔣赫南往前走了幾步,在距病床數步之遙的地方停下。
他目光淡淡的掃過張麗琴頸側的刀鋒,看著她奄奄一息,形同枯木的模樣,心底無波無瀾,再不起半分漣漪。
他只覺得她可憐又諷刺。
即使到了這一刻,他居然還是想著蔣平年。
蔣平年盯著他無動於衷的模樣,心底微慌,手上刀刃微微下壓。
霎時,鋒利的刀尖蹭出細微的紅痕。
「蔣赫南,你母親的命在我手裡。」
他沒瞧見他的孫女,心中不安,「禎寶呢?」
「把孩子送回來,我放她一條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