個人情感被剝離,理智永遠應該占據上風。
徐廷從小嚴防死守,排除一切徐敬西可能逆反的因素。
他認為,九子奪嫡,是因為帝王過於平等的對待,他在早期將權力平等的給到每一個孩子,所以才會讓每一個孩子都產生了我也可以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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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不曾擁有,就不會去想要擁有。
徐廷這般堅信這樣的理論,對於徐敬西的培養,從來吝嗇於給予一絲一毫的幫助。
徐敬西對外不能說是徐家的孩子,不能利用徐家的名聲,不能藉助徐家的任何幫助。
他能依靠的只有他自己。
這是他無數次碰壁受傷再爬起後,得到的認知。
沒有人會幫他,他無法依靠任何人。
沒有人會可憐他的痛苦,他只能靠自己再站起來。
「不要產生你不該有的想法……」
「你什麼也無法擁有,什麼也不配擁有!」
「你就是個廢物,徐敬西,你什麼也做不成!」
「你要懂分寸,不要妄想你不該有的東西……」
「安分守己,走好我給你安排的路,是你唯一存在的理由。」
「………」
數十年的畸形觀念的灌輸,永遠秩序森嚴,毫無人情味的徐家,魏伯的那一次心軟,讓他被趕出徐家,卻也讓徐敬西沒有長成徐廷想要的模樣。
十年前——
深秋的雨,連綿敲打著老舊公寓的玻璃窗。
窄小的客廳桌麵攤開一堆複印文件,邊角被雨水浸得發潮。
不過二十出頭的徐敬西,面色凝重的快速翻過文件,尋找自己要的目標文件。
雨水拍打窗戶,他時不時被那聲音驚到,然後戒備的抬頭。
徐廷布置下的第一個實戰任務,目標是總統內閣的一個嫡系官員。
從書本走到實踐,這是徐敬西正式參與政治世界的第一戰。
敲門聲驟然炸開。
幾名便裝男子踹開公寓房門。
桌椅翻倒,紙張漫天散落。
徐敬西抬手格擋,拳頭重重砸在他肋下。劇痛席捲全身,他踉蹌撞向牆角,額角磕在堅硬牆沿,溫熱的血順著眉骨往下淌。
「惡意構陷公職人員,你膽子不小。」領頭人的聲音冰冷,眼裡殺意明顯。
徐敬西往後退了幾步,眼神戒備冷靜,「究竟是構陷,還是做賊心虛,你自己心裡清楚……」
「砰!」
拳腳再次落在軀體上,他咬著牙關,一聲不吭。
這群人都是特種兵退伍的專業警衛,徐敬西不是對手,只能護住命脈,拼命躲開。
領頭人哈了口氣,「小兔崽子,以為讀了點書,就學別人行俠仗義了?老子今天就教教你,什麼叫社會險惡!」
發狠的力道不停的落下,徐敬西被撞飛一次又一次,公寓一片狼藉。
散落的文件被雨水打濕,滿地碎瓷。
徐敬西撐著牆壁,試圖站穩。
肋下每一次呼吸都牽扯撕裂般的疼,額角傷口還在滲血。
本來就處在高熱的身體開始報警。
渾身的骨頭像被悉數碾碎。
高熱灼燒著五臟六腑,視線層層疊疊的發黑,耳邊的雨聲、呵斥聲、拳風落地的悶響,全部混雜在一起,嗡嗡轟鳴。
徐敬西脊背抵著冰冷潮濕的牆面,身體控制不住的下滑。
他抬手想要撐住牆面穩住身形,手臂抬起的瞬間,力氣徹底抽空。
指尖無力垂落,整個人半跪在地,濃重的眩暈狠狠攥住他的意識。
血水混著額角的汗水順著下頜滴落,砸在冰冷的地板上。
那群人絲毫沒有收手的意思,見他失去抵抗能力,領頭人抬腳,狠狠朝著他腹側踹去。
就在鞋尖即將觸到他身體的瞬間,公寓緊閉的鐵門,驟然被人從外推開。
凜冽的冷風裹挾雨霧灌進屋內,壓住了一室的囂張戾氣。
魏伯一身深色長款風衣,肩頭和發梢還沾著細碎的雨珠,身姿挺拔佇立在門口。
「住手!」
屋內所有動作,驟然停滯。
幾名壯漢下意識回頭。
魏伯的目光極快的尋到徐敬西。
少年垂著頭,黑髮濕漉漉貼在額角,血色糊住眉眼,滿身是傷。
巨大的憤怒和心疼頃刻席捲心頭,魏伯眼底沉怒,凌厲的掃向那幾名便裝警衛,「徐家的人你們也敢動!?」
領頭的人眼底一慌,「徐家人!?」
有眼尖的人注意到樓下停著等車,小聲附耳,「組長,樓下確實停了一輛徐家的車……」
方才盛氣凌人的領頭人,眼裡閃過一絲害怕和懷疑。
魏伯目光冷掃眾人,語氣平靜卻字字誅心。
「仗職行兇,公報私怨。」
「今日你們動的這一腳,傷的這個人。」
「別說你們上司,就算是總統,也擔不起後果。」
這話說得實在大言不慚,但凡換個人,他們都要嘲笑一番,可若這個人真的是徐家人,那……
一時之間沒人再敢出聲,所有人僵在原地,面面相覷。
他們不知道這人說的真假,但就怕是真的。
魏伯懶得再多費口舌,淡淡抬手。
「滾。」
喧鬧頃刻散盡,屋內只剩淅淅瀝瀝的雨聲。
一室死寂。
魏伯緩緩俯身,對地上的少年施以了援手。
徐敬西艱難的睜開雙眼,看著面前的人眼角滑過一滴晶瑩,轉瞬即逝。
那是徐敬西這輩子第一次受人幫助,在一片絕望之中,第一次感受到保護。
作為僕人,魏伯本該按照徐家的規則,做好他的本分。
可徐敬西於他而言卻終究不同,他看著他出生,看著他長大,在沉默的助紂為虐中,他已經虧欠這個孩子許多。
徐廷不允許徐敬西受到任何出於徐家名義的幫助,可想要幫他解決那個政府官員,他一個小小的執事如何有能力?
三十年的忠心耿耿和任勞任怨,最後換來了一次狐假虎威的機會。
魏伯被開了,結束了他長達三十年的工作。
也就是在那一天,一直聽話的徐敬西突然毫無預兆的和家族決裂,至此再無聯繫……
離開中央州,他和魏伯一起來到了費爾登。
在之後的故事,蔣赫南已經知道了……
窗外的雪還在下,病房內,蔣赫南坐在床頭,目光靜靜的落在桌上的禮盒上。
他突然伸手,拿過禮盒。
然後緩慢拆開。
是一厚疊整理妥當的資料。
曾民站在一旁,粗粗瞥到一眼,眼底大驚。
蔣赫南面色平靜,指尖微頓,然後翻開資料。
裡面詳細龐大的政府脈絡,人脈之間的利益關係都清晰可見。
說是價值萬金都毫不誇張。
伊芙琳輕聲道,「蔣先生,這是副議長這些年來經營的所有人脈,涉及政府,議院,商界,軍事,科技等各個領域,他們可以幫助您解決眼前的難題……」
蔣赫南垂眸,指尖輕輕撫過紙面工整的字跡。
良久,他偏頭,看向身側的曾民,聲音清淡無波。
「打火機。」
曾民一驚,「小蔣總……您……您要做什麼?」
蔣赫南沒說話,只是把手往前遞了遞。
曾民遲疑幾秒,終究只能顫抖著遞過去。
蔣赫南抬手接過,掌心攏住冰涼的金屬機身。
他垂眸看著懷中厚重珍貴的人脈資料,沒有半分猶豫。
「咔噠——」
清脆的打火聲劃破死寂。
一簇明亮的橘色火苗,在微涼的空氣里靜靜跳動。
蔣赫南抬手,將火苗湊近資料邊角。
明火觸紙的瞬間,乾燥的紙張瞬間燃起赤紅色的火舌。
星火蔓延極快,順著規整的紙頁層層往上吞噬。
「小蔣總!!」
「蔣先生!!」
伊芙琳渾身僵硬,碧眸猛地睜大,怔在原地。
漫天灰燼隨著溫熱的氣流緩緩上浮,飄散。
蔣赫南恍若未聞,他端坐不動,任由烈火一寸寸吞掉所有的一切。
火光映亮他蒼白透明的眉眼,映著他毫無情緒的臉龐。
不過片刻,厚厚一疊資料徹底燃盡,只剩一片黑灰。
蔣赫南將它倒入垃圾桶,合上打火機,隨手放在床頭,緩緩抬眼,目光直直落在伊芙琳身上。
眼底一片平靜到極致的漠然。
「我已經說過了,只要他敢離開,我絕對不會再等他。」
「這些東西,我蔣赫南,不需要。」
「從今往後,他的一切,與我無關,我的一切,他也沒資格干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