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敬西原本渙散的瞳孔,被這動作生生刺醒。
混沌的頭腦一點點強制回籠,額角的鈍痛依舊轟鳴,酒精的眩暈尚未散盡,他摸到碎地的酒瓶玻璃,狠狠的扎進掌心。
劇烈的疼痛讓他獲得了短暫的清明,垂落的眼眸里,茫然一點點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寒涼。
就在徐琮華俯身逼近的瞬間,徐敬西驟然發力。
跪在地面的雙膝猛地撐地,積攢在四肢的力道驟然爆發。
他抬手精準扣住徐琮華的手腕,指尖發力鎖死關節,借力猛地反向一擰。
「咔。」
細微的骨骼承壓聲驟然響起。
天天看小說->𝖙𝖙𝖐𝖆𝖍.𝖙𝖜
徐琮華猝不及防,手腕劇痛傳來,整個人重心失衡,猛地被拽得俯身前傾。
不等他反應,徐敬西另一隻手驟然抬起,反手扣住他的肩骨,力道狠戾決絕。
徐敬西借著起身的力道,身形驟然反轉,直接將徐琮華反壓抵在吧檯邊緣。
徐琮華的重重撞上堅硬的台面。
旁邊待命的兩名警衛反應過來,正準備上前,徐敬西厲聲呵斥道,「別動!」
他將手裡的玻璃碎片抵住徐琮華的脈搏,警告的看向警衛。
「滾出去。」
警衛面面相覷,又緊張的看向徐琮華,不敢動作。
徐琮華抬眼看向徐敬西,感受著脖頸脈搏上尖銳的玻璃片,冷冷道,「出去。」
「是。」
警衛得令,很快退了出去。
「咔噠——」
房門關上,屋內只剩下針鋒相對的兩人。
徐敬西搖了搖頭,咬牙克制住不斷襲來的眩暈感。
他額角破損的傷口滲著細密的血珠,混著濕漉漉的酒液,順著蒼白的下頜滑落。
半邊臉頰的巴掌印紅腫刺眼,一身白衣凌亂狼狽。
可他站姿挺拔,脊背筆直,氣場依舊凜冽懾人。
他微微俯身,居高臨下的看向徐琮華,「徐琮華,偽君子裝久了,你就真當自己是什麼好東西了?」
「兄弟?兄長關心弟弟?」
徐敬西譏諷至極,「別噁心我了,徐琮華,你不過是個自私自利的小人,裝什麼大義凜然?」
他俯身低語,「上議院有人和你作對了?想要下議院的支持?」
徐琮華的手腕被箍得發麻發痛,眼底的暴怒驟然僵住,他緩緩抬眼,沉默的看向徐敬西。
被戳破的尷尬轉瞬即逝,不過一瞬,他又恢復往日的自信。
他道,「弟弟,你姓徐,作為徐家人,為了家族的利益和榮耀,才是你該付出一切的唯一理由。」
話音未落,徐敬西指尖再度收緊,骨骼被擠壓的輕響。
他微微垂眼,目光冰冷,落在徐琮華陰沉吃痛的臉上。
「徐琮華。」
「解決輿論和政壇的問題,幫我競選上下議院議長。」
徐琮華像聽到什麼笑話,冷笑一聲,「弟弟,我已經幫過你了,是你自己不要的,現在又是做什麼?」
「你自己放棄一切,讓蔣赫南乾乾淨淨,你自己把路走死了,還要我怎麼幫你?」
尖銳的玻璃碎片往前進了進,脆弱的皮膚霎時劃出了一條血痕。
徐敬西根本不跟他廢話,「徐琮華,輿論這種東西,不是你最拿手的嗎?黑說成白的,不是你最擅長的事嗎?」
徐琮華冷笑,「又不想要蔣赫南受傷,又想要仕途,徐敬西,我憑什麼要幫你?」
「徐琮華,明明是你有求於我,裝什麼高高在上?」
「你說什麼……」
徐敬西附耳低語,聲音冰冷刺骨,「幫我坐上議長,我會讓下議院支持你。」
最後一層遮羞布扯開,那些披著兄弟情的話語和行為都被無情拆穿。
徐琮華,最是自私自利的一個人。
於他無益處的事情,他不可能去做。
徐敬西確實是徐家的血脈,但一個沒有公開的孩子,對於徐家的影響並不足以讓他親自過來。
徐敬西獨自打拼的這七年就是最好的證明。
這七年,不管徐敬西做什麼,徐家都沒有絲毫插手的跡象。
此刻,徐敬西惹出這樣的事情來,對於徐家來說,是一種恥辱。
但對於徐琮華來說,應該是一件高興的事。
畢竟徐敬西和他確實有著相同的血緣,繼承上議院議長的資格是相同的。
他的失勢,對於他來說該是好事。
他沒有理由來幫他。
此刻能一反常態的主動幫忙,只有一個理由。
他在上議院遇到了麻煩,需要下議院的支持。
讓徐敬西坐上議長對他來說有兩個好處。
一方面,他能靠這個獲得下議院的支持。
另一方面,就是能斷掉徐敬西繼承上議院議長的資格。
沒有人能同時身兼上下兩大議院的議長。
這場看似無私的幫助,其實早就是一場精心算計的謀劃。
徐琮華見被拆穿,也不再繼續演戲,他微微側頭,也不在意越發見血的傷口。
「弟弟,你我果然是親兄弟……」
「你明明已經是走投無路了,還能裝得這麼遊刃有餘……」
徐敬西眼神一冷,「徐琮華,沒有你的幫助,我依然可以走到那一步,你以為你有多重要嗎?」
徐琮華毫不在意,淡淡道,「是啊,我自然不懷疑你的實力,就算這一次不成,下一屆,下下屆總是能選上的。」
「但是你真的還能再等一個五年,十年嗎?」
他似想到什麼,眼神暗沉,「對你來說最稀缺不就是速度和時間嗎?不然你為什麼要選擇來費爾登?」
「你最是討厭借用徐家的權勢,這輩子唯一一次求我,居然是為了那個男人……弟弟,我一想到這,就恨不得殺了他……」
聞言,徐敬西眼底閃過一絲殺意,他指尖微抬,掌心驟然往前一送。
冰涼尖銳的斷面,瞬間擦過徐琮華的頸側肌膚。
「嘶——」
細微的破膚聲響起。
一道細長、鮮紅的血線瞬間滲開,順著頸骨淺淺蔓延。
力道極狠,位置兇險,堪堪擦過大動脈分毫,皮肉外翻見紅。
不致命,卻夠嚇人。
徐琮華所有未盡的話語,瞬間卡在喉間。
面上的從容,剎那盡數凝固。
徐敬西沒有半分手軟,眼裡的殺意幾乎化作實質。
他盯著那道緩緩滲血的傷口,指尖穩穩停住,不再遞進半分,利落收刃。
「既然怕死,就別自找死路。」
他緩緩鬆開徐琮華。
掌心的玻璃碎片染著溫熱的血,一滴一滴,落在光潔的地板上。
徐琮華僵在原地,脖頸側畔的刺痛綿延不散,溫熱的血順著肌理緩慢滑落,浸進深色襯衫領口。
他垂眸,抬手,指尖快速覆上頸側的傷口。
指腹觸到黏膩溫熱的血時,心裡不自覺閃過一絲後怕。
他神態凝重的捂著傷口,指節微收,壓住不斷滲出的血絲。
抬眼時,那雙慣來華貴從容的眼底,徹底沒了任何溫度。
像藏了多年的溫柔假面,徹底碎得乾乾淨淨。
他靜靜看著眼前狼狽卻鋒芒畢露的弟弟,輕聲低笑,笑意寒涼刺骨。
「很好。」
「非常好。」
「不愧是我的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