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敬西快步走去開門,側身讓盧醫生拎著醫藥箱進門,隨行的伊芙琳垂手站在玄關等候。
「先給他測血氧,應該是炎症引發的高熱。」徐敬西聲音聽不出起伏,只是目光時不時飄向臥室里蜷縮的人影。
盧醫生熟練點頭,拎著器械走到床邊,先將血氧夾夾在蔣赫南指尖,又拿出退熱針劑準備配藥。
冰涼的消毒棉擦過皮膚時,蔣赫南難受地瑟縮了一下,無意識地攥緊身下床單,喉間細碎的痛哼斷斷續續飄出來。
徐敬西順勢坐到床沿,伸手穩穩托住他發燙的後頸,另一隻手牢牢包住蔣赫南攥緊的手,指腹緩慢摩挲的安撫。
盧醫生擦拭蔣赫南後背準備上藥,看到那層層疊疊交錯的淤傷,動作頓了頓,有些困惑,「後背多處撞擊淤青,部分傷口發炎,卻不該發熱的這麼嚴重啊……」
徐敬西眼睫微顫,垂眸看向蔣赫南的臉,聲音沙啞,「檢查一下,看看還有沒有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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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醫生立刻明白了徐敬西的意思,小心點捲起蔣赫南的褲子。
玻璃劃破的傷口從小腿處就有了,等褲腳卷到大腿,膝蓋的一片狼藉清晰的展現眼前。
血肉模糊的泥濘傷口,有過簡單處理的痕跡,卻在主人家不愛惜下,雪上加霜。
他突然想到剛剛洗澡的時候,蔣赫南是不是完全沒有避開傷口。
盧醫生也被驚住了,他低聲道,「這才是高燒難退的誘因,怎麼會傷成這樣……這處理傷口時會有點疼。」
徐敬西垂眸落在那些猙獰的傷痕上,眼底的冷意又沉了幾分,「輕點。」
盧醫生用生理鹽水,緩慢淋在膝蓋潰爛的創口上,水流輕緩,可刺痛依舊能穿透高熱帶來的麻木,蔣赫南渾身猛地一顫,攥著床單的手指骨節繃得發白,喉嚨溢出一聲壓抑的悶哼。
徐敬西不自覺加大掌心的力道,牢牢扣住他的手,無聲的安撫。
沖洗乾淨創面,醫生拿起蘸了碘伏的棉棒,避開潰爛最嚴重的地方,由外至內輕柔消毒。
徐敬西騰出一隻手,掌心貼住蔣赫南發燙的側腰,穩穩托住他,不讓他亂動拉扯傷口。
碘伏干透後,盧醫生拆開消炎軟膏,用棉簽薄厚均勻敷在所有破損創口,重新覆蓋一層紗布,仔細包紮。
後背大片淤青沒法包紮,便取消腫止痛的冷敷凝膠,他剛一碰,蔣赫南便蜷縮著往徐敬西懷裡鑽。
「我來吧。」
徐敬西接過藥膏,指腹力度放得極輕,一點點揉開淤紫結塊,仔細避開破皮處。
處理完體表傷口,盧醫生調配好退熱消炎針,針頭刺破上臂皮膚時,蔣赫南無意識往徐敬西的方向靠了靠,呼吸紊亂又虛弱。
輸液針平穩紮入手背,透明藥液順著細管緩緩流入血管,冰涼的液體稍稍緩解了他渾身灼燒般的滾燙。
全部處置完畢,盧醫生整理好醫藥箱,拿過幾盒口服藥放在床頭櫃,輕聲叮囑,「輸液能快速壓下炎症高燒,兩小時複測一次體溫。傷口不能沾水,溫水少量多次復用,止痛藥間隔六小時才能吃一次。」
徐敬西點頭應下,目光始終黏在蔣赫南蒼白憔悴的臉上。
半晌後,他直起身,緩步走出臥室,玄關等候的伊芙琳即刻上前半步。
男人倚在牆邊,周身氣壓低得嚇人,方才安撫蔣赫南時的溫和盡數退去,只剩下上位者不帶半分溫度的命令。
「手機還在,應該是半路沒電了,最後的定位是在去蔣宅的路上。」
從第見面的一晚,他就在蔣赫南的手機裝了定位軟體。
「查清楚,他是在哪受傷的,是誰弄傷的,調出所有的監控,記下蔣家那段時間所有的進出情況。」
伊芙琳記下指令,正要應聲退下,又被徐敬西出聲叫住。
「加快對蔣平年的調查,尤其是他近期的大額資金流向。」
「明白,我立刻去做。」
伊芙琳躬身告辭,轉身離開。
徐敬西折回床邊坐下,指尖輕輕覆在蔣赫南輸液的手背上,看著他依舊泛著潮紅的側臉,心口絞痛。
「副議長……您的手……」盧醫生在一旁小聲提醒道。
徐敬西微微鬆開手心,潔白的紗布上鮮紅的血跡再次溢出。
他面色平靜的將手伸開,「勞煩了。」
盧醫生趕忙上前處理。
徐敬西靜靜的看著床上的蔣赫南,自虐般的反覆掃過他的傷口。
「再等等……所有的傷痛,我都會替你討回來的。」
……
意識好像沉在滾燙的岩漿里,又像是冰冷的深海。
四周沒有光,沒有聲音,只剩無休止的灼燒感裹著四肢。
偶爾有零碎的痛感刺破混沌,後背的淤青、膝蓋潰爛的傷口,每一處都在隱隱叫囂,拉扯著渙散的意識。
一點點冰涼順著血管漫開,帶來一絲微弱的舒緩。
聽覺最先回籠。
熟悉的呼吸聲就在耳邊,近得觸手可及。
有微涼的掌心一直貼在他的額頭上,溫度恰到好處,驅散了一部分灼人的高熱,帶著一種讓他本能安心的熟悉感。
他想動,眼皮卻重得像墜了鉛,怎麼都抬不起來。
指尖微微蜷縮,輕微的牽動牽扯了膝蓋的傷口,一陣鈍痛傳來,讓他喉間溢出一絲極輕的氣音。
就是這一點細微的動靜,讓身旁平穩的呼吸驟然一頓。
那隻貼著他額頭的手,幾不可查地僵了一瞬,隨即他聽到一聲呼喚。
「赫南……」
混沌的黑暗漸漸裂開一道縫隙。
刺眼又柔和的光線緩緩滲進來,模糊的光影在眼前晃動。
他費力地掀開沉重的眼帘。
視線起初是一片霧白,萬物都是虛化的輪廓。
許久之後,焦距才慢慢聚攏。
率先撞入眼底的,是一雙極沉的眼眸。
漆黑深邃的眸子,壓著隱忍的戾氣,又裹著小心翼翼的疼惜,複雜得讓人心頭髮顫。
是徐敬西。
蔣赫南的腦子還有些昏沉,高熱退去大半,殘留的眩暈感讓他視線微微發虛。
他怔怔看著近在咫尺的人,看著他眼底藏不住的紅血絲。
喉嚨乾澀得厲害,發不出半點聲音,只能安靜地望著他。
漫長的死寂里,徐敬西率先開口。
「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