廚房裡叮叮噹噹的動靜很快引起了外面的注意。
付金花捂著隱隱作痛的胸口挪進來一看,又是白面又是雞蛋的,頓時氣得火冒三丈。
「你個挨千刀的賠錢貨,膽兒肥了是吧?還敢偷吃老娘的雞蛋?
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個啥玩意兒,長那張金貴的嘴了嗎?
那好東西都是留著給大壯和小山補身子的,哪輪得到你個賤貨吃,趕緊給老娘放下!」
付金花嘴裡罵罵咧咧,氣勢洶洶地撲上來搶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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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知都沒等她靠近,時清顏抬腿就是一腳,重重踹在了她的膝蓋上,付金花雙膝砸在地上,結結實實地跪了下去。
時清顏隨手抄起灶台上的水瓢,舀了滿滿一瓢涼水,毫不留情地兜頭澆下。
「你的雞蛋?你是雞啊,還能下蛋?
別人用嘴說話,你用嘴排泄,就算你直腸通大腦,也別在我面前噴,噁心!」
時清顏順勢一把揪住付金花的頭髮,按著她的腦袋就往地上摩擦。
灶台附近常年煙燻火燎,地上的積灰還沒收拾,沒幾下,付金花那張刻薄的臉就被蹭得烏漆墨黑,連頭髮絲里都嵌滿了灰土,當真是三分像人,七分像鬼。
「呸呸呸!」
付金花拼命往外吐著嘴裡的髒東西,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時清顏嫌惡地鬆開手,付金花如蒙大赦,手腳並用地爬到院子裡,拍著大腿就開始撒潑哭嚎。
「老天爺啊,沒天理啦,辛辛苦苦養大的白眼狼,如今翅膀硬了,敢打爹罵娘啦!
大家快來給我評評理啊,這黑心爛肺的小畜生啊……老天爺開開眼,降道雷劈死她吧……」
付金花一邊蹬腿一邊哭,那抑揚頓挫的腔調,比唱大戲還熟練。
她扯著嗓門的哭嚎聲就像長了翅膀似的,瞬間傳出去老遠。
東邊鄰居劉家正吃著晚飯,劉嬸一聽到動靜,立馬把飯碗往桌上一撂,嘴裡還叼著半截沒咽下去的麵條,就火急火燎地跑出來看熱鬧,臉上寫滿了興奮。
李嫂子更是乾脆,剛出門倒水聽到聲音,連水桶都直接扔在了地上,撒丫子就跑到了黃家門口。
不出片刻,黃家院子就被圍了個裡三層外三層。
「金花啊,你這是咋了?好好的哭啥啊,誰欺負你了?」
李嫂子眼珠子滴溜溜地轉,揣著手擠到最前面,明知故問道。
這窮鄉僻壤的沒啥娛樂活動,村民們平時最愛看這種熱鬧了。
旁邊也有不知情的熱心腸,真當黃家出了什麼天大的難事,跟著好心地追問:「是啊,遇到啥難事了你說說,大家都是一個村的,能幫的我們肯定幫。」
付金花見來了這麼多觀眾,更來勁了。
她一邊嗚嗚咽咽地假哭,一邊把時清顏從頭到腳數落了一遍,翻來覆去就是那套「一把屎一把尿把這丫頭拉扯大」的陳詞濫調。
她聲淚俱下,說得情真意切,連自己都快被感動了。
看著周圍村民指指點點,付金花眼裡閃過一抹得意之色。
小賤蹄子,還敢跟她斗?
她吃過的鹽比那傻子吃過的米都多,看她等會怎麼收拾那小蹄子。
外邊烏煙瘴氣的時候,時清顏已經氣定神閒地把麵條做好了。
她端著滿滿一大盆純白面麵條走到餐桌旁坐下,上面澆著紅彤彤、油亮亮的西紅柿雞蛋鹵,看著就讓人食慾大增。
時清顏用筷子攪拌一下,然後慢條斯理地挑起一大口送進嘴裡,吃得津津有味。
她還抽空抬起頭,一臉愜意地催促付金花:「繼續啊,光吃飯還沒什麼意思呢,你這潑婦罵街的表演正好給我助興了。」
這一通操作直接把黃家人和門外看熱鬧的村民全給整懵了。
短暫的死寂後,人群中炸開了鍋。
劉嬸驚得下巴差點掉在地上,滿臉都是見了鬼般的不可置信:「小草這是真瘋了啊?」
「我看也是,不然她平時跟個鵪鶉似的,說話都不敢大聲,哪敢這麼頂撞付金花!」
「你看她那一大盆純白面麵條,老天爺啊,誰家敢這麼造啊?」
七嘴八舌的議論聲像針一樣扎進了付金花的耳朵,讓她猛然從撒潑中回過神來。
付金花顧不上哭了,一雙眼睛死死盯著桌上那盆白麵條,心疼得直抽抽,好像被吃掉的不是麵粉,而是她的命根子。
「你個敗家的小賤蹄子!」她猛地從地上彈起來,瘋了似地朝餐桌撲過去,一邊伸手去搶,一邊撕心裂肺地尖叫,「你咋敢嚯嚯這麼多白面啊!我的天老爺啊,這日子沒法過了啊!」
時清顏眼皮都沒抬,隨手抄起旁邊的小板凳就砸了過去。
帶風的板凳直奔付金花腦門,嚇得她慘叫一聲,本能地抱住腦袋蹲下縮成一團。
小板凳略過付金花飛過去,「哐當」一聲落在後頭看熱鬧的人群里,轉了兩圈才停下。
「啊!」
人群發出一陣驚呼,呼啦一下四散退開,生怕被殃及池魚。
這下再沒人敢多嘴了,所有人都用驚恐的眼神看向時清顏,這孩子莫不是中邪了吧?不然怎麼突然變得這麼凶?
時清顏知道這頓飯是吃不消停了,索性加快速度扒拉了幾口。
剛放下筷子,那邊沒被打中的付金花又支棱起來了。
她叉著腰,破口大罵:「黃小草!你個死丫頭,反了天了是不是?你城裡爹媽都不要你了,你有什麼好嘚瑟的?還不跟條狗似的乖乖回來受著……」
多年的積習讓付金花根本沒意識到現在的時清顏惹不得。
她習慣了高高在上地打罵,以為只要嗓門夠大,夠凶就能壓住這個養女。
可時清顏只當她是狗叫,慢條斯理地擦了擦嘴,才站起身來。
吃飽喝足,該算帳了。
時清顏都不願跟她廢話,一把扯過還在叫囂的付金花,另一隻手撈起剛才裝面的大搪瓷盆,兜頭就扣在了對方腦袋上。
緊接著把幾雙筷子攏在一起當棍子,對著搪瓷盆就是一通叮咣亂敲。
「啊啊啊,放開我,你個小畜生!」
付金花的聲音悶在盆里,瓮聲瓮氣的,像從地底下傳出來似的。
她雙手扒住盆沿,想要把腦袋拔出來,可時清顏死死按著,她根本使不上勁兒。
「老實點!」
時清顏一腳又把付金花踹得跪到了地上,她這招敲盆振狗還沒完呢,跑什麼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