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雲疏的聲音除了有些低之外，在連燦聽來一如往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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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背對著江雲疏，能察覺到江雲疏的視線盡數落在他身上。
連燦沒應，甚至沒有頓一下。
他走了。
江雲疏眼底的細微光芒瞬間熄滅，一雙眸比以往還要死寂漆黑。他胸腔下，仿佛在顫動的心臟在這一刻緩緩、緩緩安靜下來。
直到連燦與他的距離越拉越遠，最後只剩下一個模糊不清的背影，江雲疏垂下眸。
他淡淡地毫無情緒地掃了眼正在滴血的手臂。
偶爾有人問他怎麼回事，見江雲疏沒回答，很快就走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江雲疏才有所動作。他平靜地離開原地，並沒有去醫務室，直接去了機甲學院上課。
迎面是微風徐徐，江雲疏慢了不知道多少拍才意識到，這是自由的氣息。
這場從始至終由連燦開始的遊戲，也由他落幕。
是江雲疏逼不得已跟在他身邊的每一天後，都在期待的落幕和自由。
從此後，連燦和他再也沒有關係了。
江雲疏微不可察的滯了下。
一上午過去，向來腦袋清醒的江雲疏，竟然直到下課都不知道這一上午講的是什麼。
他平靜地跟隨人流出去，前往餐廳。
帝國學院中機甲學院的面積是最大的，以往江雲疏都會選擇乘車，今天只掃了眼車內擠滿的人，移開了視線。
昨晚那場雨過後，今天天氣出乎意料的不錯，微風簌簌時湖面不斷泛起漣漪，浮光躍金。
江雲疏淡淡掃了眼，剛要收回視線又忽然一頓。
隔著這片面積不小的湖，江雲疏的視線定格在湖對面的某一處，平靜如死水的胸腔下忽而跳了下。
……
藝術系向來各方面比較寬鬆，連燦心裡裝著事早就心不在焉，臨近中午乾脆直接提前給自己下課準備去醫院。
他還沒走兩步，就被層層人群堵住了前面的路。
沒等連燦看清楚，就聽見『啪』一聲！
他腳步頓了下，隔著人群，透過錯落的縫隙，看到了宋清逸捂住了瞬間腫脹起來的臉，眼淚正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而他對面是之前見過面的林秋，還有另外一個Alpha。
連燦望著那邊，哼笑了聲。
這場面早在他的意料之中。
林秋氣勢洶洶，打了一巴掌還不罷休，指著宋清逸揚聲大罵！
周圍同樣給自己提前下課的人見了這場面哪還捨得走？紛紛停住瞪大了眼，還有幾個敏銳聞到不是一般瓜，悄悄打開了錄像。
宋清逸好歹也是個Omega，眾目睽睽哪能受得了這個，整個人恨不得縮進地下去。
「我真沒有……是你誤會了……」
他邊說，似有若無的祈求朝林秋身邊的Alpha瞟去。
「行了，」Alpha道，「你大驚小怪什麼？你不嫌丟人我還嫌丟人！」
「原來你還嫌丟人！」林秋罵道，「你們倆干出那種事的時候怎麼沒嫌丟人？！」
眼見人越來越多，Alpha皺眉，語氣不耐。
「說了是誤會聽不見嗎？！」
明明是他們兩個做的錯事，反過來罵他，林秋氣的渾身發抖一巴掌揚過去卻被Alpha輕鬆捏住手腕。
林秋打不了他轉頭去打宋清逸，兩人都是Omega身形又差不多，本來力氣就分不出上下，林秋憤怒之下根本不是宋清逸能擋得住的。
宋清逸劈頭蓋臉挨了幾巴掌，手忙腳亂中看到了連燦，他奮力推開林秋朝連燦跑去。
「阿燦——幫我一下，我真的不知道怎麼回事……」
宋清逸一臉委屈卻還不忘了威脅連燦，「阿姨今早還說讓我們在學校里要互相照顧……」
「你們以為我什麼都不知道？實話告訴你宋清逸！」林秋拔聲罵道，「之前連燦已經全都告訴我了！」
話音落下，宋清逸已經到了連燦身邊，而林秋也才看清宋清逸找的人是誰。
本來熱鬧的現場一下安靜下來。
宋清逸腳步頓了下。
林秋身邊一臉不耐煩的Alpha也朝連燦看去，看清楚人的那一刻，挑了挑眉。
這還能扯上他？
連燦不帶什麼笑意地將宋清逸從自己身邊薅開。
宋清逸反應過來，一把攥住他，「他剛才說的什麼意思？」
連燦視線掃過他和那個Alpha，嗤笑了聲。
「你是沒上過小學還是腦子沒開智？聽不明白還聽不出來是誰說的話麼？」
Alpha同時也在問林秋，「真是他跟你說的？」
林秋抿唇，眸光閃爍了一下。
當時連燦只說了讓他自己多注意，根本沒說是誰。
但他沒否認，「你想幹什麼？」
「我想幹什麼？」Alpha看著周圍的人就來氣，「一個殘廢A而已，讓我丟了這麼大的人你說我想幹什麼！」
他咬牙切齒就那麼衝過去，林秋竟然也沒攔。
Alpha知道連燦是連家的人，也因為宋清逸，更知道連燦和連家根本沒有什麼血緣關係。
一個殘廢A，現在更沒有了什麼背景，還不是任他搓揉？
早在他衝過來前，連燦就聽到了他剛才那句話。
連燦輕而易舉拂開宋清逸，面無表情看過去。
Alpha靠的越近看清楚連燦那張臉後，眼底閃過一絲貪念，與之相對的是他找茬的聲調。
「就因為你一句話讓我男朋友鬧這麼大，讓我丟這麼大人。這說不過去吧！」
連燦淡淡反問：「你上一句是什麼？」
見此，Alpha心想連燦也沒傳聞里那麼囂張暴戾，還是因為現在家世撐不住不敢囂張了？
Alpha更毫無顧忌，當即重複道：「你一個殘廢A……」
這幾個字剛出，連燦一把攥住了他的頭髮，把他拖到了旁邊的觀賞湖邊。
連燦把他的頭往湖面上摁，距離把控的極好，恰好是微風拂過時水面的漣漪會蹭過他的臉的程度。
連燦問他，「你剛才說什麼？」
Alpha臉色漲紅，這個姿勢稍稍用力都會直接掉進湖裡，他不敢使力，竭力仰著頭。
眾目睽睽之下他不僅沒能找回面子，反被他說的殘廢A挾制住，Alpha更覺丟人，倔著頸咬牙切齒。
「你一個殘廢Alpha……」
話音沒完全出來，最後幾個音節就被吞進了水裡。
連燦面無表情看著手底下的人。
從分化那天起，這句話在他面前就是個禁忌。沒人敢在他面前提，當然，背後提的被連燦知道了也絕對沒有什麼好下場。
現在也一樣。
他今天心裡藏的就是有關腺體的事，加上江雲疏那些莫名其妙的舉動，原本就心情鬱郁。
現在又被一個機甲學院的吊車尾，資質一般的Alpha嘲諷。
幾種原因交疊在一起，連燦泛起了怒意。
他淡淡看著Alpha胡亂揮著手臂掙扎，在他掙扎力度漸弱的時候，扯著他的頭髮把他抓起來。
問他，「你倒是一個正常的Alpha，有用麼？」
Alpha狼狽咳嗆，猩紅的眼盯著連燦，忽然笑了。
「連燦，」他聲音沙啞，「你看看你身後有多少人看著。」
「故意傷害，你跑不掉了。」
連燦微微眯起眼。
Alpha邊咳邊笑，「沒有了連家給你兜底，只要我不同意和解，你不僅會被開除還會進監獄。」
「是麼。」連燦眼底是淡淡的審視，語氣莫測，「你想要什麼？」
「我知道你和江雲疏的關係。」
他是偶然間知道的，就算連燦和連家沒有血緣關係，江雲疏那個蠢貨不一定知道。
今早他還聽說那個蠢貨帶了一身傷去上課，上課前和連燦見過面。
他猩紅的眼底浮起算計，「過幾天的實戰演練，你讓江雲疏盡全力拼殺，然後讓他『死』在我手裡。」
江雲疏雖然蠢，確實實力不錯，如果正常發揮一定能進入前幾名。
軍部和帝國學院聯合的實戰演練，前幾名的含金量非常高，以後甚至可以在不經過選拔的情況下直接進入軍部。
所以每年的實戰演練競爭都非常激烈。
他知道以他自己的能力是肯定搶不到名額的，但江雲疏可以。
只要江雲疏累計夠了手裡的分數，再死在他手裡，江雲疏的分數就全部歸他。到時候他可以不費吹灰之力拿到前幾名，進而不用通過選拔就能直接進入軍部。
「反正他也不過是你養的狗，他的成績怎麼樣你也不在意吧。用這個交換你不吃虧。」
連燦笑了聲。
Alpha以為他同意了，放鬆之下沒有意識到連燦的那聲笑里毫無笑意。
他正準備站起身，下一秒，猝不及防再次被猛地按到水裡——
相比第一次，這次連燦像絲毫沒有留手。
Alpha半個肩頸都陷入水裡，一串串水泡冒出來，他感受到了生命被威脅拼命掙扎。
他完全沒了上次的遊刃有餘，拼盡全力，卻渾身泛涼地發現，他竟然真的好像掙扎不過連燦……
絕望之際，連燦淡淡的聲音悶悶地落在他耳邊。
於是，明明告誡過自己、提醒過自己，卻還是在猶豫之下來到湖對面的江雲疏就聽到——
「你以為你是什麼東西也敢對我指手畫腳？
就算他是我養的狗也照樣比你高貴，就算被欺負也只能被我欺負，你也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