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所有軍職和行動權限，被……暫時解除了。」
陸戰驍的聲音很輕，卻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每個人的心上。
地窖內，剛剛因為即將獲救而燃起的喜悅氣氛，瞬間被澆滅，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和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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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教授的臉色「刷」地一下白了。
「什麼？隔離審查？解除軍職？這怎麼可能！」
他激動地站了起來，因為動作太大，差點撞到地窖低矮的頂棚。
「我們是英雄！我們帶回來了這麼重要的情報！他們怎麼能……」
周教授想不通，也無法接受。
他們九死一生，從魔窟里逃出來，帶回了足以改變國家安全格局的絕密資料，等來的不是嘉獎和勳章，而是懷疑和審查？
這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蘇晚晴的心也沉了下去。
她看向陸戰驍，只見他靜靜地坐在那裡，臉上的表情平靜得可怕。
但蘇晚晴能感受到，在那平靜的表象下，是何等洶湧的驚濤駭浪。
軍職，是陸戰驍的生命，是他的榮譽，是他為之奮鬥和犧牲一切的信仰。
現在，這份信仰，被他最忠誠的組織，親手「暫時」剝奪了。
這比任何刀傷劍傷，都更讓他痛苦。
「我早就該想到的。」
許久，陸戰驍才緩緩開口，聲音沙啞，帶著一絲自嘲。
「我的經歷，太過離奇。被俘、失聯，然後又帶著一個身份不明的『神跡』和一個失蹤的科學家突然出現，還聲稱掌握了關於基因武器和『異能』的情報……」
「換做我是指揮部，我也會做出同樣的決定。」
「這是最穩妥，也是最符合程序正義的做法。」
他的話語很理智，理智到近乎殘酷。
蘇晚晴的心像是被針扎一樣疼。
她知道，陸戰驍是在安慰他們，也是在說服他自己。
他是一個純粹的軍人，服從命令是他的天職，即使這個命令是如此的不公和傷人。
「那……那我呢？」巴頌怯生生地開口，打破了沉寂。
他聽不太懂什麼軍職、審查，但他能感覺到氣氛不對。
陸戰驍看向他，眼神里終於有了一絲暖意：「巴頌，你放心，你不是軍方人員，這件事牽扯不到你。等到了安全地方，我會給你一筆錢，安排好你的生活。至於你女兒的事，我答應過你，就一定會做到。」
「不！我不走！」巴頌卻用力地搖頭，眼神無比堅定，「我的命是神仙大人救的！長官答應過我，我是你們的兄弟！你們去哪，我就去哪！」
這個樸實的漢子，用他最直接的方式，表達著他的忠誠。
陸戰驍沉默了。
周教授也冷靜了下來，他推了推眼鏡，臉上滿是頹然和擔憂。
「隔離審查……他們會怎麼審我們？尤其是晚晴……」
他的目光投向蘇晚晴，充滿了憂慮。
他和陸戰驍都是體制內的人，最多就是被關起來反覆盤問，最後總會有個說法。
可蘇晚晴不一樣。
她是一個平民，一個擁有著足以顛覆世界認知的「空間能力」的平民。
她一旦被列為審查對象，將會面臨什麼？
是被當成小白鼠一樣切片研究？還是被永久囚禁，直到她身上的秘密被榨乾為止？
周教授不敢想下去。
「創世紀」稱她為「神跡」，想要活捉她。
而自己的國家，在得知她的存在後，第一反應也是「隔離審查」。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兩者的本質，又有多大區別？
想到這裡，周教授的後背驚出了一身冷汗。
蘇晚晴也想到了這一點。
她不怕吃苦，不怕危險，但她害怕失去自由，害怕被當成一個沒有思想的「物品」來研究。
她下意識地握緊了拳頭，眼神里閃過一絲決絕。
如果真的到了那一步，她不介意再大鬧一場。
她的空間裡，可不止有摩托車和閃光彈！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陸戰驍，突然站了起來。
他走到蘇晚晴面前，蹲下身，雙手扶著她的肩膀，目光灼灼地看著她的眼睛。
「晚晴，你聽我說。」
他的聲音不大，卻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力量。
「審查，我會去。」
「這是我的責任，也是洗刷我們嫌疑的唯一途徑。我必須給組織一個交代。」
「但是……」
他話鋒一轉，握著蘇晚晴肩膀的手猛地收緊，眼神變得前所未有的銳利和堅定。
「你，不能去。」
「什麼？」蘇晚晴和周教授同時驚呼出聲。
「這是命令！你怎麼能……」周教授急道。
「去他媽的命令！」
陸戰驍猛地回頭，低吼了一聲，那雙黑眸中爆發出駭人的光芒，嚇得周教授把後半句話咽了回去。
這是陸戰驍第一次，說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話。
他轉回頭，重新看向蘇晚晴，眼神卻變得無比溫柔和歉疚。
「晚晴，以前，我總說，國家利益高於一切，軍人的天職是服從。」
「但這一次，不一樣。」
「我帶你回家，不是為了讓你跳進另一個火坑。」
「我陸戰驍的女人，誰也不能動！天王老子也不行！」
他的話，像一道驚雷，狠狠地劈在蘇晚晴的心上。
這個永遠把國家和任務放在第一位的男人，這個為了信仰可以犧牲一切的軍人，此刻，為了她，第一次將他的信仰，放在了第二位。
蘇晚晴的眼眶瞬間紅了。
千言萬語，都堵在了喉嚨里。
「可是……你怎麼辦？」她哽咽著問道，「違抗命令，你的軍旅生涯就徹底完了！」
「完了就完了吧。」
陸戰驍笑了，笑得有些苦澀，卻又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釋然。
「如果我的信仰，需要用犧牲我的愛人來捍衛，那我寧可不要這份信仰。」
「我陸戰驍，首先是你的丈夫，其次，才是一個軍人。」
他站起身，環視了一圈地窖里的三個人，眼中閃過一抹瘋狂的決斷。
「我們不能去接應點了。」
「我們必須在他們找到我們之前，離開這裡！」
周教授被他的想法嚇到了：「離開？去哪兒？我們現在是逃兵了！全國都會通緝我們的！」
「那就讓他們來通緝好了！」陸戰驍眼中閃爍著野性的光芒，「華國這麼大，我就不信沒有我們的容身之處！」
「老周，巴頌，你們自己選擇。願意跟我走的，我陸戰驍拼了命也會護你們周全。不願意的，我現在就送你們去接應點，我一個人承擔所有責任。」
周教授看著狀若瘋狂的陸戰驍，又看了看旁邊淚流滿面的蘇晚晴，陷入了劇烈的掙扎。
一邊，是國家的規則和秩序。
另一邊，是救了他性命、並且他發誓要保守秘密的戰友和恩人。
他該如何選擇？
而巴頌則毫不猶豫地站到了陸戰驍身邊：「長官，我說過，你去哪，我去哪！」
就在這時，地窖的入口處，突然傳來了一陣輕微的響動。
緊接著，一道手電筒的光，照了下來。
一個沉穩的、帶著幾分熟悉的聲音，從上面傳來。
「陸戰驍，我知道你在下面。」
「你的膽子，真是越來越大了。連我的命令，都敢違抗了？」
聽到這個聲音，陸戰驍的身體猛地一僵。
他的臉上，露出了比看到「創世紀」千軍萬馬時，還要震驚和複雜的神情。
他緩緩抬起頭，看向那個手電筒光傳來的方向，嘴唇動了動，艱難地吐出了一個名字。
「秦……秦司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