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和醫院搶救室,紅燈像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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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念渾身是血坐在長椅上,右肩的傷口崩裂,血浸透半邊身子。她感覺不到疼。沈寧坐在她旁邊,粉色睡衣被血浸透,手裡攥著玉佩碎片,安靜得像一尊瓷娃娃。
醫生走出來,摘下口罩,搖頭:"刀傷貫穿左胸,離心臟兩厘米。更麻煩的是,他體內有慢性毒素,我們沒見過。心肌在溶解。你們……準備後事吧。"
蘇念的世界靜音了。
她站起來,腿一軟,跪在地上。沈寧卻穩穩坐著,晃著腿。
"媽媽,"沈寧開口,"你哭了嗎?"
蘇念沒回答。她爬向搶救室的門,血手印按在玻璃上。
"沈知遠……"她喃喃,"契約終身制……你還沒兌現……你不能死……"
沈寧跳下椅子,走到她面前,小手覆上她的手背。冰涼。
"外婆說,"沈寧從口袋裡掏出那枚"念"字玉佩,"把這個,放進爸爸的心口。能續命六小時。六小時內,找到解藥,他能活。"
蘇念接過玉佩。
"但六小時後,"沈寧歪著頭,笑得天真又殘忍,"爸爸就會變成和外婆一樣的人。沒有感情,沒有記憶,只聽玉佩主人的話。"
蘇念渾身冰冷。這是鍾佳萍最後的局——要麼讓沈知遠死,要麼讓他變成傀儡。
"或者,"沈寧湊近,聲音輕得像一縷煙,"媽媽用你自己的命換。你死了,爸爸體內的記憶鎖會自動解開,毒素自動清除。他會想起你,會活著,會……"
"會恨自己。"蘇念打斷她。
她攥緊玉佩,忽然笑了。笑容比哭還難看。
"沈寧,"她看著女兒,一字一頓,"你外婆有沒有告訴你,契約終身制,還有第三條條款?"
沈寧愣住。
"甲方沈知遠,乙方蘇念。若甲方死亡,"蘇念從口袋裡掏出那份染血的離婚協議草稿,背面,在血的浸潤下,顯出一行從未見過的字,"乙方有權,以自身全部資產,贖回甲方性命。"
她把玉佩按進自己心口的傷口。
"我的資產,"她一字一頓,"是我的命。"
玉佩嵌入血肉的瞬間,一道極細的電流,通過她的神經,連接到沈知遠體內的晶片。
那是鍾佳萍設下的、最後的雙向鎖。
蘇念閉上眼。
她感到自己的心跳,在變慢。
而沈知遠的心電監測儀上,那條平直的線,忽然跳動了一下。
醫生嘶喊:"恢復了!心跳恢復了!"
蘇念倒在地上,嘴角帶著笑。
沈知遠睜開眼,瞳孔清澈。他側頭,看著倒在旁邊的蘇念,忽然開口:
"念念……"
他伸出手,握住她冰涼的手指。
"我回來了。"
而沈寧站在玻璃窗外,看著這一幕,小手貼在玻璃上,眼淚無聲地滑下來。
"外婆,"她喃喃,"你輸了。"
"媽媽沒有死。"
"她也沒有讓我變成孤兒。"
"因為她知道,"沈寧笑了,笑容裡帶著一種不屬於三歲孩子的、歷經滄桑的溫柔,"真正的契約,不是鎖鏈。"
"是心甘情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