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崇山站在會議室門口，兩枚核桃在掌心咔啦作響。
他比沈知遠矮半頭，唐裝下的身板卻透著一股精悍的狠勁。目光掃過蘇念時，像毒蛇的信子舔過皮膚，濕冷黏膩。
"這就是蘇工？"他笑了，眼角堆起褶子，"果然標緻。知遠，眼光不錯。"
沈知遠側身擋在蘇念面前，肩線繃成一道牆："叔叔，董事會結束了。"
"我知道。"沈崇山拍拍他肩膀，力道不輕不重，"晚上回老宅，你爸想你了。順便……"他壓低聲音，卻剛好讓蘇念聽見，"談談你最近查的，二十年前那筆舊帳。"
他轉身走了，核桃聲在走廊里迴蕩，像喪鐘。
沈知遠沒回頭，聲音低得只有蘇念能聽見："別去我辦公室。先回設計部，等我消息。"
他跟著沈崇山進了電梯。
蘇念站在空蕩的走廊里，掌心全是汗。
設計部一片狼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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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宋君的工位被貼了封條，但電腦屏幕還亮著，處於鎖屏狀態。幾個行政部的人正在打包文件，看見蘇念，眼神躲閃。
"蘇工，這裡要封存了……"
"我拿個私人物品。"蘇念面不改色，從抽屜里抽出一張自己的名片。
轉身時，吳麗雁端著咖啡站在她身後，差點撞上。
"嚇死我了！"吳麗雁拍著胸口，壓低聲音，"張總監電腦好像沒關機，行政部說要等IT來備份。不過……"她左右看看，湊到蘇念耳邊，"她密碼好像是工號加生日，行政部的人都知道。你要是想查什麼，得快。"
蘇念抬眼看她。
吳麗雁的眼睛很亮，帶著一種近乎亢奮的關切。
"你為什麼要幫我？"蘇念問。
"因為我看不慣盧敏兒啊。"吳麗雁撇嘴，"她以為自己是未來老闆娘，整天對我們呼來喝去。蘇念，你要是能扳倒她，我……我請你吃一個月火鍋。"
蘇念沒笑。
她看著吳麗雁手腕上那串紅繩手鍊，和凌晨三點往她抽屜塞照片的女人，一模一樣。
"謝謝。"她說。
吳麗雁轉身走了，高跟鞋敲在地磚上，節奏輕快得像在唱歌。
張宋君的辦公室門虛掩著。
蘇念閃身進去，反鎖。
電腦鎖屏界面是張宋君的證件照，冷艷，鋒利。蘇念輸入吳麗雁說的密碼——工號加生日，錯誤。
她頓了頓，輸入張宋君父親忌日：19980617。
屏幕亮了。
桌面很乾淨，只有一個文件夾，命名"備份"。
蘇念點開。
裡面兩份文件：
《程氏集團競標方案-終稿》 創建時間：昨晚20:03 修改時間：今早09:15
《郵件發送記錄》 發件人和收件人。
蘇念的血液轟然衝上頭頂。
程氏方案創建於昨晚八點，而她所謂的"泄密郵件"發送於昨晚十一點。時間倒置，鐵證如山——程氏先有了方案，再偽造她泄密。
她插入U盤，飛速拷貝。
滑鼠繼續下滑，D盤深處有一個隱藏文件夾，命名是一串亂碼。蘇念用解密軟體強行破解，進度條走到頭，彈出一個PDF。
標題讓她瞳孔驟縮：
《沈氏集團併購盧氏產業計劃書》
她顫抖著點開。
扉頁上的日期，像一把刀捅進她眼底——
2019年6月17日。
三年前。
她和沈知遠契約結婚的那一天。
計劃書最後一頁，附著一張照片。照片裡的男人站在盧氏集團舊址門口，西裝筆挺，側臉冷峻。
是沈知遠。
拍攝日期，2019年6月16日。
契約結婚前一天。
蘇念的指尖冰涼。
所以，沈知遠娶她，從來就不是什麼"需要一段婚姻穩住董事會"。他早就盯上了盧氏，而她，從一開始就是他棋盤裡的一枚棋子？
U盤拷貝完成的提示音響起。
蘇念拔掉U盤，塞進內衣口袋。她站起身，腿有些發軟，扶著桌沿深吸一口氣，然後快步走向門口。
她要去問沈知遠。
問清楚三年前，他到底在布希麼局。
三十六樓，總裁辦公室。
門虛掩著，一線暖黃的光漏出來。
蘇念剛要推門，聽見裡面傳來盧敏兒的聲音，帶著哭過後的沙啞："知遠，你剛才在會議室太兇了。張宋君跟了我三年，你說送警就送警……"
"她該死。"沈知遠的聲音沒有起伏。
"那蘇念呢？"盧敏兒的聲音突然尖利，"她剛才在會議室那副委屈樣子，全是裝的！她現在肯定在查張宋君的電腦，下一步就是查你！知遠，你醒醒，蘇念當年能背叛你，現在就能背叛公司！她從來都沒愛過你，她接近你，就是為了她爹的案子，為了報復沈氏！"
蘇念的手僵在門把上。
她屏住呼吸，指節泛白。
辦公室里沉默了很久。
久到她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咚咚，咚咚，震得耳膜發疼。
然後，沈知遠開口了。
聲音很低，很沉，像一塊石頭砸進深井裡，濺起冰冷的水花：
"我知道。"
蘇念的世界在那一刻靜音。
她低頭看著手裡的U盤，金屬外殼硌得掌骨生疼。她想起三年前那個雨夜，他單膝跪地給她戴戒指，手抖得像風中的葉子。
原來都是演的。
原來從一開始，他就知道。
她緩緩後退一步，轉身離開。腳步很輕，像一片落葉飄在走廊地毯上，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門內，沈知遠站在落地窗前，背對著盧敏兒，目光落在門縫下那道消失的影子，眼底沉得像潭死水。
他緩緩補充完剛才被打斷的後半句：
"我知道……她不會。"
但蘇念已經聽不見了。
她走進電梯，按下負一樓。鏡面映出她的臉，慘白，眼眶卻紅得嚇人。
電梯下行的數字一格一格跳動。
蘇念把U盤攥進掌心，指甲陷進金屬邊緣，直到滲出血絲。
她咬著唇，咬得發疼，才沒讓眼淚掉下來。
"沈知遠，"她在心裡說，聲音輕得像一縷煙，"這次，是我瞎了眼。"
電梯門開。
她走進地下車庫的黑暗裡，沒有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