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念站在投影幕前，雷射筆的紅點停在裙樓結構圖上。
「裙樓西翼採用錯層懸挑，主梁跨度十二米，配筋率按0.9%計算，撓度控制在L/250以內。」
她點擊下一頁，屏幕跳出數據表。
張宋君坐在會議桌中段，抱著臂，指甲在桌面上輕叩。節奏很慢，像倒計時。
蘇念的目光掃過表格，指尖在觸控板上頓住。
撓度計算值：23.4mm。
她瞳孔微縮。
昨天深夜覆核時，這個數字是18.6mm。有人動過她的文件。
讀好書選天天看小說，𝕥𝕥𝕜𝕒𝕙.𝕥𝕨超讚
「有問題？」
沈知遠的聲音從主位傳來。他靠在椅背上，西裝領口解開一粒扣，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臉上。
蘇念抬眼，正對上他的視線。
「數據錯了。」她說。
會議室里響起幾聲抽泣。張宋君叩擊桌面的手指停住。
「裙樓西翼的荷載取值，」蘇念把雷射筆指向表格第三行，「有人把活荷載從3.5kN/m²改成了2.0。按照這個數據建樓，裙樓會在交付第三年出現結構性裂縫。」
她聲音不高，卻像冰錐砸在桌面上。
「正確數值應該是18.6mm。」她調出手機里的原始計算稿，投到屏幕上，「這是昨晚十一點封存的最終版。至於被篡改的文件——」
她看向張宋君，目光平靜：「張總監，您手裡的那份紙質備份，也是錯的嗎？」
張宋君的臉色變了。
她沒想到蘇念會當眾掀桌。更沒想到，蘇念手裡有帶時間戳的原始文件。
沈知遠坐直了身體。
「張總監，」他開口，語調沒有起伏，「解釋一下。」
「可能是行政那邊列印時串了文件……」張宋君的聲音發乾。
「行政不碰技術數據。」沈知遠截斷她，目光轉向蘇念，「蘇工的方案，繼續。」
蘇念點頭，把錯誤頁面跳過，直接用原始數據完成匯報。十五分鐘後，她合上電腦。
「以上。」
會議室安靜了三秒。
沈知遠率先鼓掌。掌聲孤零零地響了兩下，其他人如夢初醒，連忙跟上。
「散會。」沈知遠起身，經過蘇念身邊時停住，「來我辦公室。」
他聲音很低，只有她能聽見：「帶上你的原始文件。」
---
十分鐘後，蘇念從沈知遠辦公室出來。
張宋君不在工位上。她的電腦屏幕還亮著，屏保是一隻布偶貓，右下角彈出一個加密文件夾的提示框——輸入密碼錯誤三次，自動鎖定倒計時：47分鐘。
蘇念瞥了眼四周。
午休時間，設計部空了一半。她迅速從包里掏出一枚U盤，插進張宋君主機的後置接口。
屏幕閃爍，進度條滾動。
三秒後，桌面鏡像複製完成。蘇念拔下U盤，轉身。
吳麗雁端著兩杯咖啡，站在她身後。
「蘇念，」吳麗雁笑著遞過來一杯，「你剛才在匯報會上太帥了。不過……」
她壓低聲音，湊近：「我聽說張總監和盧小姐是閨蜜。她今天給你使絆子，會不會是盧小姐授意的啊？」
蘇念接過咖啡，目光落在吳麗雁的手上。
那雙手在發抖。
不是輕微的顫，是食指和中指神經質的抽搐，像是被電擊過的後遺症。吳麗雁注意到她的視線，猛地把手縮回袖口。
「你怎麼了？」蘇念問。
「沒事，」吳麗雁笑得更燦爛了，「可能咖啡太燙。」
蘇念沒說話。
她低頭看了眼手裡的咖啡。常溫的，杯壁沒有水汽。
「謝謝提醒。」蘇念把咖啡放在張宋君桌角，「我先去洗手間。」
她走進消防通道，反鎖門，掏出手機連接U盤。
鏡像文件里，張宋君的D盤深處，有一個隱藏文件夾。文件名是一串亂碼。
蘇念用解密軟體強行破解。十秒後，文件夾彈開。
裡面只有一份PDF。
標題赫然在目：
蘇建國死亡調查報告。
蘇念的父親。
她盯著屏幕，血液一寸寸涼下去。
報告創建日期：三年前。
創建人：張宋君。
而最後修改時間，是昨天凌晨兩點十七分——正是那個戴鴨舌帽的女人，往她抽屜里塞照片的時間。
蘇念的手指懸在屏幕上方，正要點擊打開。
消防通道的門，突然被人從外面敲響。
「蘇念？」吳麗雁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帶著笑意，「你在裡面嗎？沈總找你，說有一份補充資料要給你。」
蘇念猛地合上手機。
她盯著那扇磨砂玻璃門，吳麗雁的影子映在上面，輪廓模糊，像一隻蟄伏的獸。
「來了。」
她把U盤拔下，攥進掌心，金屬邊緣硌得生疼。
開門時，吳麗雁的笑容近在咫尺。
「什麼資料啊，看得這麼認真？」吳麗雁歪頭，目光掃過她緊握的右手。
「沒什麼。」蘇念越過她往外走，「沈總在哪？」
「三十六樓。」
吳麗雁跟在她身後，高跟鞋的聲音在空蕩的走廊里迴響，像某種倒計時。
蘇念沒有回頭。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離開消防通道的第三秒，張宋君工位上的電腦屏幕突然亮了。
遠程登錄的提示框彈出，IP位址顯示：沈氏集團，三十六樓。
沈知遠的辦公室。
屏幕上，光標移動，精準地點開了那個隱藏文件夾。
報告標題下方，有一行被加密的小字，在破解後緩緩顯現：
死者蘇建國，並非意外墜亡。
嫌疑人特徵：女性，左手腕有陳舊燙傷疤痕。
---
電梯裡，蘇念盯著不斷跳動的樓層數字。
她無意識地用拇指蹭過左手腕。
那裡有一道月牙形的舊疤，是八歲那年，劉美鳳用菸頭燙的。
電梯門即將合攏的瞬間，一隻塗著裸色蔻丹的手突然伸進來。
門重新打開。
張宋君站在外面，臉上掛著笑，眼底卻結冰。
「蘇工，」她說，「你落東西了。」
她攤開掌心。
是一枚U盤。
蘇念的U盤。
蘇念盯著那枚U盤，血液瞬間凍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