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俄獵狼犬蘿蔔跟著保姆走進客廳。
既然沒有一如往常一樣地去水盆喝水,而是緊閉著那張長嘴,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嗚咽聲。
梁南正坐在布藝沙發上翻看醫學雜誌。
聽到動靜後視線從紙頁轉移到自家愛犬身上。
這隻訓練有素的獵犬平時回家第一件事就是討要零食,今天的舉動十分反常。
雲喜此刻正被迫蜷縮在蘿蔔的口腔里。
越野車一路顛簸讓她本就暈車,現在周圍全是濃烈的犬類口水味道。
她感覺自己,馬上就要把早上吃的高級蝦肉凍干,全吐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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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命啊快讓我出去,這狗嘴裡太臭了。我真的要吐了。」雲喜在黑暗濕熱的空間裡大聲抗議,同時用尾巴用力拍打著蘿蔔的後槽牙。
梁南聽不見雲喜的聲音,但察覺到了蘿蔔腮部的異常鼓動。
趕緊放下手裡的雜誌站起身走過去,半蹲在獵犬面前伸手捏住對方的上下顎。
「蘿蔔吐出來,你是不是又在外面亂撿髒東西了。」梁南的語氣溫和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命令意思。
獵犬委屈地嗚咽了一聲,才捨得乖乖鬆開嘴,一團沾滿哈喇子的橙色小生物,吧嗒一聲掉在了名貴的地毯上。
雲喜接觸到新鮮空氣瞬間大口呼吸,顧不上身上的黏膩,趴在地毯上乾嘔了兩聲。
抬起頭時對上了一雙充滿探究的眼睛。
面前這個男人五官清俊氣質斯文,正用一種專業的醫學目光打量著她。
「一隻活著的海馬,而且還會發聲。」梁南從茶几上抽出一張消毒濕巾,動作輕柔地將地毯上的雲喜捏了起來,仔細擦拭掉她身上的犬類口水。
雲喜被捏在手裡不敢亂動,認出了這個男人。
這人是霍紀昀的大學同學梁南,之前在一次商業晚宴上作為人類形態見過一面。
「梁南你快給霍紀昀打電話,我是雲喜。我被你的狗綁架了。」雲喜急忙表明身份。
梁南擦拭的動作頓住了,湊近看著手裡這隻小小的海洋生物,眼底閃過一絲錯愕。
不同種族的獸人之間原本無法跨物種交流,但此刻清晰地聽懂了這隻海馬的呼救,甚至聽到了好友霍紀昀的名字。
與此同時正駕駛著萬巴赫,在環城高架上狂飆的霍紀昀突然踩下剎車。
輪胎在柏油路面上摩擦出刺耳的聲響,緊緊捂住左側胸口。
那種斷開的微弱感應,在剛才那一瞬間重新建立了一絲聯繫。
霍紀昀閉上眼睛,仔細分辨空氣中殘留的信息素。
屬於雲喜的獨特深海氣息,正從城南半山別墅區傳來。
他猛地打轉方向盤,車子在引擎的轟鳴聲中掉頭駛向城南,必須儘快趕到那裡把妻子帶回自己身邊。
「雲喜,你為什麼會變成海馬。」梁南將濕巾扔進旁邊的智能垃圾桶,轉身快步走向一樓的私人醫療室。
雲喜趴在梁南溫熱的掌心裡大口喘氣,脫水帶來的眩暈感,讓她無法進行複雜的解釋。
「說來話長,你先給我弄點水。我快要乾巴了,最好是海鹽水。」雲喜用尾巴虛弱地敲了敲梁南的虎口。
梁南從醫療櫃裡,拿出一個圓柱形的玻璃恆溫培養皿,熟練地拆開一包醫用級人工海鹽倒入純淨水中,調配出適合海洋生物生存的鹽度,將雲喜輕輕放進培養皿里。
溫潤的海水瞬間包裹了雲喜的身體,乾癟的鱗片,重新吸飽水分變得光滑透亮。
雲喜在水裡舒展了一下腰身,大口吞咽著富含氧氣的液體,終於感覺自己活過來了。
蘿蔔搖著尾巴湊到玻璃皿旁邊,好奇地用濕潤的黑鼻頭拱了拱玻璃外壁。
「你這隻車座子大狗走開,你嘴裡全是口水味。」雲喜隔著玻璃向獵犬,揮舞了一下短小的胸鰭。
梁南推開蘿蔔的狗頭,拿出手機撥打霍紀昀的私人號碼。
電話剛響了一聲就被接起,聽筒里傳來汽車引擎瘋狂轟鳴的噪音以及輪胎摩擦地面的尖銳聲響。
「紀昀,雲喜在我這裡。蘿蔔在外面散步的時候把她叼回來了。她現在很安全,在我的恆溫培養皿里。」梁南語氣平穩地通報情況。
「我馬上到。看好她。」霍紀昀的聲音低沉沙啞,帶著明顯壓抑的喘息聲。
通話被瞬間切斷。
不到十分鐘,別墅外傳來一陣刺耳的剎車聲,黑色萬巴赫直接橫停在雕花鐵門外。
霍紀昀推開大門大步走進來。身上的深灰色西裝外套已經不見蹤影,黑色襯衫的扣子錯亂地解開了三顆,露出大片結實的胸膛。
原本梳理整齊的短髮,此刻凌亂地散落在額前,銀白色的狼耳不受控制地從髮絲間顯露出來,隨著急促的呼吸微微抖動。
強烈的銀白狼氣場,瞬間充斥了整個客廳,蘿蔔瞬間敏銳地察覺到了高階掠食者的威壓,夾起尾巴嗚咽著退到了沙發後面。
霍紀昀的視線越過梁南,精準地鎖定了茶几上的玻璃恆溫培養皿。
看到那抹熟悉的橙色身影在水裡遊動時,緊繃到極致的下頜線條,終於有了一絲鬆動。
「紀昀,你現在的狀態很不穩定。」梁南看著好友發紅的眼眶和冒出的獸耳,倒了一杯溫水遞過去。
霍紀昀沒有接水,徑直走到茶几前單膝跪下,雙手撐在玻璃皿兩側。
隔著透明的玻璃,死死盯著裡面的雲喜,胸膛劇烈起伏著,貪婪地呼吸著空氣中屬於妻子的深海氣息。
雲喜看到霍紀昀這副狼狽的樣子,立刻游到靠近他的那一側玻璃壁上。
「霍紀昀我沒事,你別這麼緊張。就是那隻狗的嘴巴太臭了,熏得我頭暈。」雲喜用管狀的小嘴,貼在玻璃上吐出一個氣泡。
霍紀昀聽到雲喜的聲音,眼底的慌亂才逐漸褪去,伸出右手食指貼在雲喜所在的位置。隔著玻璃感受著她微弱的溫度。
「對不起,是我沒有保護好你,那個水倉被人動了手腳。」霍紀昀的聲音裡帶著濃重的自責。
梁南站在一旁觀察著兩人的互動。
「蘿蔔是在新元科技大廈后街,草叢裡發現她的。我查過監控,她掉落的位置正好是監控死角。幸好蘿蔔沒有咀嚼的習慣,只是把她叼在嘴裡帶了回來。不過她脫水時間有點長,我剛才給她補充了電解質。」梁南簡單說明了情況。
霍紀昀站起身,對著梁南鄭重地點了點頭。
「謝了,算我欠你一個人情,王碩那邊我會親自處理。」霍紀昀的語氣恢復了往日的冷靜,但眼神里的冷意卻讓人不寒而慄。
轉身重新看向玻璃皿,小心翼翼地擰開培養皿的頂蓋,將右手探入微涼的海水中。
雲喜立刻游過去,用尾巴緊緊纏住他的食指,圓鼓鼓的肚子貼著他的指腹。
熟悉的體溫和觸感,順著神經末梢傳遞到霍紀昀的大腦,嚴重發作的分離焦慮症終於得到了實質性的緩解。
他閉上眼睛長長地呼出一口濁氣,連帶著頭頂的銀白狼耳,也順從地貼服下來。
霍紀昀連同培養皿一起端了起來。
「我帶她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