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霍紀昀照常去公司開會。
萬巴赫穩穩停在專屬車位,霍紀昀推開車門走下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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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西裝外套,內里的黑色襯衫下依然綁著那個半弧形的生態水倉。
左胸口處微微隆起的輪廓,是他此刻唯一的心理慰藉。
雲喜在水倉里遊動,尾巴捲住那根人造珊瑚,隨著他的步伐產生輕微的晃動。
王碩坐在一輛亮藍色的跑車引擎蓋上,手裡把玩著一枚銀色的打火機,眼神在霍紀昀出現的瞬間變得充滿敵意。
「霍總真是大忙人,聽說你最近連公司都不怎麼去了,整天躲在莊園裡當縮頭烏龜。董事會那幫老傢伙可是對你意見很大。」王碩跳下車擋住了霍紀昀的去路。
霍紀昀的語氣里聽不出情緒起伏,但緊繃的下頜線條暴露了他內心的焦躁。
他本就因雲喜的事煩躁不安,王碩還非來觸霉頭,他甚至都不想給王碩一個眼神,徑直朝電梯口走去。
「別走啊,我這還有份大禮要送給你。」王碩快步追上來。在錯身的瞬間,手指極其隱蔽地彈出一枚,透明的微型晶體。
那枚晶體,撞擊在霍紀昀左胸口的襯衫布料上,瞬間化作一股無味的強腐蝕性液體。
液體穿透布料,精準地蝕刻在生態水倉下方的矽膠密封圈上。
霍紀昀只感覺到,胸口有一絲微弱的涼意,以為是空調風吹過,並未在意。
電梯門開啟,霍紀昀按下了頂層會議室的按鈕。
會議室內坐滿了各部門的主管,由於這是一場關於跨國收購案的關鍵會議,氣氛壓抑。
霍紀昀坐在主位,打開面前的筆記本電腦,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可沒一會兒,他就突然感覺到左胸口傳來一陣明顯的濕潤感,原本緊貼著心臟的溫熱感正在快速流失。
驚的連忙低頭看去,發現黑色襯衫的左胸位置,已經出現了一大片深色的水漬。
水漬正在迅速擴大,晶瑩的海水順著他的腹部流淌下來,打濕了西褲的腰帶。
霍紀昀猛地站起身,他完全顧不得正在匯報的下屬,顫抖著手解開西裝扣子,直接扯開了襯衫。
生態水倉下方的密封圈,已經徹底斷裂,原本盛滿海水的倉體,此刻只剩下薄薄的一層殘液。
那根人造珊瑚歪斜在角落,而原本應該蜷縮在裡面的橙色小海馬已經消失不見。
霍紀昀的呼吸瞬間變得粗重,他一把抓起桌上的手機,推開椅子衝出會議室。
「會議取消,所有人原地待命。」他的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顫抖。
他衝進電梯,大腦在快速回溯之前的每一個細節。
王碩的挑釁,停車場的擦身而過,那股微弱的涼意。
他斷定雲喜是在停車場或者進入大廈的途中掉落的。
而此時的雲喜,正躺在茂密的草叢深處。
她剛才從水倉的裂口處滑落,先是撞到了霍紀昀的皮鞋,然後順著大理石地面的坡度滾進了花壇。
沒有了恆溫海水的滋養,她的鱗片開始變得乾燥。
空氣中的氧氣,對現在的她來說太過於稀薄。
她張開小嘴試圖呼吸,卻只能感受到乾澀的塵土味。
「救命,霍紀昀你在哪,我快要幹掉了。」雲喜在草葉間艱難地挪動身體。
陽光穿過樹葉的縫隙落在她身上。
這種熱度正在加速她體內水分的流失,她的意識開始出現短暫的模糊。
一陣沉重的腳步聲從遠處傳來,雲喜隱約聽到,某種生物粗重的呼吸聲,她以為是霍紀昀找過來了,拼盡最後一點力氣拍打著身邊的枯葉。
一隻巨大的黑色濕潤鼻頭,湊到了草叢邊。
當然,出現在雲喜面前的並不是霍紀昀,而是一條體型巨大的蘇俄獵狼犬。
這種狗有著極長且狹窄的頭骨,下顎的線條向下彎曲,看起來非常像一把自行車的座墊。
獵犬低下頭,嗅了嗅這隻散發著海鹽味的小生物。
它伸出長長的舌頭舔了一下雲喜,隨後張開那張長長的嘴筒子,小心翼翼地把雲喜叼了起來。
雲喜感覺到一股濕熱的壓力,包裹了全身,救命啊……被孩子們叼住的時候,怎麼沒感覺這麼恐怖!
「放開我,你這隻長臉怪。我要回家。」她在獵犬的牙縫間掙扎,但海馬的力量在大型犬面前一點用都沒有。
獵犬的主人是一個,穿著運動裝的年輕人,他吹響了口哨。
獵犬立刻叼著戰利品跑向主人,然後順從地跳進了一輛停在路邊的越野車后座。
而霍紀昀那邊,他瘋了一樣衝出大廈,沒有在停車場發現雲喜,直接跑向大廈後方的草坪。
他站在烈日下,失去伴侶的焦躁感已經讓他無法維持人類的理智。
他發出一聲低沉的嘶吼,骨骼瞬間發出密集的爆裂聲,原本昂貴的西裝被瞬間撐破。
不到三秒鐘,一隻體型巨大的銀白狼出現在草坪上。
狼的嗅覺比人類靈敏數千倍,他伏下身子,鼻尖貼著地面快速移動。
空氣中殘留著極淡的海鹽味,還有雲喜身上特有的那種,深海營養液的味道。
霍紀昀的心臟,突然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這種心電感應讓他幾乎站立不穩。
他斷定雲喜剛剛定是出了什麼意外!
他順著氣味沖向那片綠化帶,找到了雲喜掉落的那塊草叢。
那裡還有一小灘乾涸的海水痕跡,但除了海鹽味,這裡還充斥著一種陌生的犬科動物的體味,那是屬於獵犬的騷味。
霍紀昀發瘋一樣在草叢裡挖掘,挖的土和草亂飛,也沒有找到橙色的的身影,只找到了一根斷裂的雜草。
他抬起頭,視線掃向遠處的馬路。
一輛黑色的越野車剛剛發動,獵犬探出頭靠在車窗邊。
霍紀昀邁開四肢瘋狂追趕,那傢伙倒騰的跟馬達一樣,每一次跳躍都能跨越數米的距離。
他的爪心瘋了一樣,拍打在柏油馬路上,留下清晰的抓痕。
越野車加速駛入了主幹道,車流瞬間切斷了所有的氣味來源。
霍紀昀被迫停在十字路口,站在滾燙的馬路中央。
周圍的私家車紛紛緊急剎車,司機們驚恐地看著這隻出現在市中心的巨型白狼。
他低頭嗅聞著空氣,然而汽車尾氣的味道掩蓋了一切。
那種連接著彼此的心電感應,正在變得微弱。
他能感覺到雲喜正在離他越來越遠,似乎進入了一個封閉的空間。
銀白狼仰起頭,對著正午的烈日發出一聲悽厲的長嘯……
他失魂落魄地回到那片草叢邊,變回了人類形態,赤裸著上半身跪在泥地里,原本冷峻的臉上此刻寫滿了慌亂。
「雲喜,你在哪。」他低聲呢喃。
他伸手抓起一把,帶有她氣味的泥土緊緊握在掌心。
由於失去了與雲喜的肢體接觸,他感覺到渾身的血液都在逆流。那種冰冷感從心臟蔓延到指尖。
他拿起被丟在旁邊的手機,撥通了王叔的電話。
「封鎖整個柏城市,查所有今天中午經過大廈后街的越野車。查所有養大型獵犬的住戶,我要在天黑前見到她。否則你們所有人都不用幹了。」
霍紀昀掛斷電話,死死盯著那輛越野車消失的方向。他知道王碩肯定參與了這件事,這種針對生態水倉的腐蝕絕不是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