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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她準備離開他

  這幾天的傅聞時出奇的沒有刁難她,與在地下室見到的簡直判若兩人。

  晨光透過紗簾,在深色木地板上切出菱形的光斑。

  山間的霧色還未散去,牆角梅樹凝著薄霜,暗香滿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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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念端著換藥盤,推開主臥的門。

  傅聞時已經醒了。

  靠在床頭,手裡拿著一份財經周報。

  聽到聲音,他抬起眼。

  目光平靜無波。

  「早。」林念低聲說,走過去。

  「嗯。」

  她掀開薄被,動作小心地捲起他左腿的睡褲褲管。

  紗布露出來。

  純白色,昨天早上剛換的。

  現在……

  林念的手頓住了。

  紗布邊緣,滲出小片新鮮的、刺目的紅。

  顏色鮮亮,尚未乾涸。

  她眉心微蹙。

  「傷口……好像又滲血了。」她輕聲說,抬頭看他,「疼嗎?」

  傅聞時放下報紙。

  視線落在自己腿上。

  看了兩秒。

  「不疼。」他說,聲音平淡,卻比之前多了些清冷溫潤。

  林念抿了抿唇,有些恍惚。

  可又感覺很陌生,他情緒穩定,像是不管你說什麼他都不會生氣。

  對人都和善人畜無害,可總感覺隔著層什麼。

  仿佛再親近的人也走不進他的心裡。

  她小心翼翼地解開紗布。

  傷口露出來。

  縫線整齊。

  但邊緣有些紅腫。

  滲血點就在縫線旁,不大,但很明顯。

  「不應該啊……」林念喃喃,「昨天明明都開始癒合了。」

  傅聞時有些心虛地撇過臉。

  她仔細消毒,換上新的敷料。

  動作比平時更輕柔。

  傅聞時全程沉默。

  只是在她低頭處理傷口時,目光落在她低垂的睫毛上。

  長久地。

  然後,移開。

  看向窗外被陽光照得發亮的樹梢。

  第二天。

  下午。

  林念推著輪椅,陪傅聞時在二樓露台曬太陽。

  今天的陽光暖而不烈。

  灑在身上,帶著乾燥的草木香。

  傅聞時腿上蓋著薄毯。

  手裡拿著一本書。

  但沒怎麼看。

  只是望著遠處的山巒出神。

  林念坐在旁邊的藤椅上。

  手裡拿著素描本。

  鉛筆在紙上沙沙作響。

  畫的是露台一角的風鈴草。

  兩人之間,是一種奇異的、近乎安寧的沉默。

  直到——

  「一個鐘頭了,怎麼還是半株?」傅聞時忽然開口。

  林念沒回頭,聲音很輕:「風鈴草的莖太脆了,風一吹就彎,不好畫。」

  「是不好畫,還是不想畫完?」他一針見血。

  「你說,人為什麼會優柔寡斷?」他繼續問,

  似乎想從她的話里剖析出什麼。

  林念的筆終於落下。

  她深吸一口氣,淡淡道:

  「風險自擔者,落子不易。」

  傅聞時的表情有一瞬間的不自然,他沒再追問。

  他拿起林念準備的水杯,喝了一口她剛換的溫水。

  是啊,無人兜底,落子如負千鈞。

  傅聞時感覺自己身體裡的人在拼命抵抗著自己的想法,不滿,有些生氣。

  他強壓下身體的不適。

  傍晚換藥時。

  紗布上的血跡,比早上更多了。

  傷口周圍的紅腫,也似乎更明顯了些。

  林念盯著那道傷口,眉頭越皺越緊。

  「真的不疼?」她又問了一遍。

  傅聞時搖頭,他的目光一直在林念身上。

  像是面對即將分別的人,想再多看看她的模樣。

  又像是久別重逢的故人,仿佛要把她整個人看穿。

  「有點癢。」

  正常的癒合反應。

  但滲血……

  林念沒再多說。

  只是換藥的動作,更慢,更仔細。

  像是在對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第三天。

  清晨。

  林念走進廚房時,天還沒完全亮。

  她系上圍裙。

  從冰箱裡拿出早就備好的食材。

  麵粉,豬肉,蝦仁,香菇,雞蛋。

  她開始和面。

  揉,搓,醒。

  動作熟練,卻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專注。

  仿佛這不是在準備食物。

  而是在進行某種儀式。

  一整天。

  廚房裡煙火氣不斷。

  餛飩皮一張張擀出來,薄如蟬翼。

  餡料調了一盆又一盆,鮮美多汁。

  她包了很多。

  多到離譜。

  大有一種想把半輩子的餛飩都包完的架勢。

  不知道的還以為她要開餛飩店。

  小巧的元寶餛飩,整整齊齊,一排排碼在撒了麵粉的托盤上。

  包完餛飩,她又開始做點心。

  桂花糕,梅花香餅,芙蓉糕……

  各種各樣的中式糕點。

  甜香的氣味瀰漫了整個一樓。

  傅聞時坐在輪椅上,在廚房門口靜靜看了很久。

  看著她忙碌的背影。

  看著她被熱氣熏紅的臉頰。

  看著她低頭包餛飩時,垂落的一縷碎發。

  他什麼也沒問。

  只是看著。

  眼神暗了暗,

  下午兩三點。

  陽光西斜。

  花園裡的玫瑰開得正好。

  傅聞時每天這個時候,都會去花園曬太陽。

  雷打不動。

  林念推著輪椅,沿著石板小徑,慢慢走。

  輪椅的橡膠輪碾過地面,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今天天氣真好。」她輕聲說。

  像是自言自語。

  傅聞時沒應聲。

  只是微微仰起臉。

  閉上眼。

  讓陽光灑在臉上。

  皮膚在光線下,蒼白得近乎透明。

  能看清眼皮底下淡青色的血管。

  林念將他推到慣常的位置。

  一棵老榕樹下。

  樹蔭半遮半掩。

  光線正好。

  「要喝水嗎?」她問。

  傅聞時睜開眼。

  看了她一眼。

  「嗯。」

  林念從輪椅側袋拿出保溫杯。

  擰開。

  倒出一杯溫水。

  遞給他。

  傅聞時接過。

  手指觸到杯壁。

  溫的。

  不燙,也不涼。

  剛剛好。

  他握著杯子。

  沒有立刻喝。

  目光落在水面上。

  又抬起。

  看向林念。

  她站在他面前。

  背對著光。

  身影被陽光勾勒出一圈毛茸茸的金邊。

  臉上沒什麼表情。

  只有眼睛,亮得驚人。

  裡面映著他的影子。

  很小。

  很清晰。

  傅聞時看了她幾秒。

  然後。

  低頭。

  將杯中的水,一飲而盡。

  喉結滾動。

  一滴水珠從嘴角溢出。

  順著下頜線滑落。

  滴在襯衫領口上。

  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濕痕。

  「好了。」他將空杯子遞還給她。

  聲音沒什麼起伏。

  林念接過杯子。

  指尖碰到他的手指。

  冰涼。

  她握緊杯子。

  「那我去客廳了?」她問。

  每次只有這個時候,林念才有一點自己的時間,她一般都會去看設計稿。

  「再坐會兒。」傅聞時說,重新閉上眼,「陽光不錯。」

  林念沉默,頓住腳步。

  站在原地。

  看了他一會兒。

  然後,轉身。

  乖乖地在他身邊的椅子上坐了下來。

  傅聞時微不可察地彎了彎唇。

  林念看見他逐漸閉上的雙眸,又等了半小時,見他似乎真的睡著了。

  這才起身,準備離開。

  她最後看了一眼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