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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第四世·娛樂圈

  寧嬌是被燈烤醒的。

  一排化妝鏡的白燈全開著,照得她眼皮發疼,臉下面壓著一張皺掉的場記單。

  她先摸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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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個月的肚子沉沉地壓在膝上,隔著一層薄薄的戲服,皮下有東西輕輕拱了一下。

  「媽媽。」

  「阿糖在。」

  寧嬌的手在腹上按住,指尖抖了一下。

  「這是哪兒。」

  「阿糖不知道,好多燈,好多人在罵。」

  鏡子裡貼著一張紙,抬頭四個字:《長夜》劇組。

  底下一行是替身名單,第三個是她的名字,後面跟著兩個字:待用。

  門被人一腳踹開。

  「三號替身!死了沒有!」

  進來的女人舉著對講機,工牌繩纏在手腕上,眼皮抬都沒抬。

  「十分鐘前叫你去B棚。」

  「我剛醒。」

  「醒不醒是你的事,遲到是我的帳。」

  對講機在她手裡嗡了一聲,女人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回頭。

  「還有,把手機關了。」

  「為什麼。」

  「你自己上網看一眼就知道為什麼。」

  寧嬌在梳妝檯的抽屜里找到一部手機,屏保是空的,通知條壓了三百多。

  第一條推送的標題里有沈硯三個字。

  素人孕婦纏影帝,肚子裡的孩子想換一張戶口本。

  底下配圖是一張偷拍,拍的是她的側身,腹部被畫了一個紅圈。

  寧嬌看完那行字,把手機反扣在檯面上。

  腕上那圈白痕涼著,不燙。

  「阿糖。」

  「媽媽。」

  「咱們又來了一個新地方。」

  「嗯。」

  「這地方比侯府難。」

  「為什麼。」

  「侯府一百多口人罵我,這兒幾百萬人罵我。」

  B棚的門帘掀開時,裡頭正在打光。

  一張長桌,兩把椅子,桌上擺著涼了的道具茶。

  沈硯坐在監視器後頭那張摺疊椅上,黑襯衫袖子挽到小臂,手裡捏著劇本捲成的筒,一下一下敲膝蓋。

  助理把水遞過去,他沒接。

  場務把寧嬌往前推了半步。

  「沈老師,這是替原女主的孕肚鏡頭,三號。」

  沈硯抬起頭。

  那雙眼睛在她臉上停了兩秒,眉頭壓下來。

  「你誰。」

  寧嬌的手還按在腹上。

  七個字,一句問句,和第三世督軍府門洞裡那句「她是我的人」是同一副嗓子。

  「三號替身。」

  「名字。」

  「寧嬌。」

  沈硯把劇本筒往桌上一放。

  「網上那些是你發的?」

  「不是。」

  「不是就好辦。」

  他站起來,比她高出一頭,身上一股冷調的香。

  「戲拍完你就走,別在我這兒站著。」

  「好。」

  寧嬌答得很快,答完就低頭去看地上的走位膠帶。

  助理在旁邊小聲勸,說沈老師這話讓人聽見不好。

  沈硯沒理他,徑直走到那張長桌後頭站定。

  導演在監視器那頭喊了一聲。

  「一條過啊,孕婦的鏡頭別磨。」

  「怎麼走。」

  寧嬌問的是場記。

  「男主從後面扶你腰,你往後靠他半寸,記得咳一聲。」

  「扶哪兒。」

  「腰。」

  場記比了個位置。

  寧嬌把手從腹上拿下來,垂在身側。

  「行。」

  場記板一打,棚里靜了。

  沈硯從她身後走上來。

  腳步很穩,停在她身後半步,一隻手抬起來,搭上她的腰側。

  隔著一層戲服,那隻手的掌心是熱的。

  寧嬌沒有往後靠。

  因為那隻手沒有往前推。

  它在她腰側停住了,五根指頭一根一根收緊,不是演的力道,是攥著不肯放的力道。

  「卡。」

  導演的聲音從擴音器里砸下來。

  「沈硯你僵什麼。」

  沈硯沒答。

  他把手從她腰上拿下來,自己看了一眼那隻手。

  「再來。」

  場記板第二次打。

  那隻手又搭上來。

  這次它先在她腰後停了一下,往下滑了一寸,滑到腰窩那處,托住了。

  托的手法寧嬌認得。

  第二世偏院的台階,第三世督軍府的門洞,她孕肚重了往後墜的時候,有人每次都托在這個位置。

  寧嬌的呼吸亂了一下。

  她的睫毛垂下去,一滴水掛在上頭,沒落。

  「卡!」

  導演的椅子被推開了。

  「第二條了!你手怎麼回事,抽筋?」

  沈硯這次連手都沒抬起來看。

  他站在原地,袖口挽到小臂那段繃得很緊。

  「再來。」

  第三次場記板打下去。

  那隻手抬到半空,停住了。

  停了三秒,棚里所有人都看著他。

  它落下來,落在她腰上按住。

  按完就再沒動過。

  「卡卡卡!」

  導演從監視器後頭站起來,把耳機摔在桌上。

  「沈影帝,咱們這不是新人戲,一個扶腰的動作你拍了三條都沒過,你要我請個手替嗎?」

  助理往前搶了半步。

  「導演,沈老師昨天通宵……」

  「通宵是他的事!」

  「棚租一小時六千。」

  導演把這個數字甩出來,棚里沒人接。

  沈硯把手從她腰上收回去。

  他往前走了兩步,走到導演那張桌子前頭。

  寧嬌以為他要吵。

  他沒有。

  「換個有靠背的椅子給她。」

  棚里靜了一息。

  導演的手停在耳機上。

  「什麼。」

  「椅子。」

  沈硯把桌上那張走位圖拉過來,手指點在她的機位上。

  「她站了四十分鐘,腰在往下墜。」

  「她是替身。」

  「她是七個月。」

  那三個字說完,他把走位圖推回去。

  「椅子,靠背要硬的,現在。」

  導演看了他兩秒,扭頭朝棚外喊。

  「道具!搬把帶靠背的椅子過來!」

  「搬哪把。」

  「沈影帝那把!」

  場務兩個人抬著那張摺疊靠背椅進來,放在她的機位後頭。

  寧嬌站著沒動。

  「坐。」

  沈硯說完這一個字,就轉身回監視器那頭去了。

  助理湊過去遞水,他這回接了,擰開蓋子卻沒喝。

  寧嬌慢慢坐下去。

  椅背抵住腰的那一下,那股往下墜的酸終於鬆開了。

  她低下頭,肩膀輕輕抖了一下。

  不是哭。

  她笑了。

  「媽媽。」

  「阿糖在聽嗎。」

  「聽著呢。」

  「他不認得媽媽。」

  「阿糖知道。」

  「可他的手記得。」

  「嗯。」

  肚子裡那點動靜往她掌心底下拱了一下,軟軟的。

  「媽媽,爹爹剛才心裡冒出來一個字。」

  寧嬌的手在腹上停住。

  「什麼字。」

  「阿糖看不清,只有一半。」

  「哪一半。」

  「糖字的糖。」

  寧嬌的眼淚終於落下來一顆,砸在戲服的下擺上,洇成一個小點。

  她抬手把那點水抹掉,抹得很快。

  場記又跑過來對台詞。

  「三號,後面還有一條走廊戲,你自己能走嗎。」

  「能。」

  「那你先歇著,四十分鐘後。」

  場記走了兩步又停下。

  「對了,剛才你手機響了好幾回。」

  寧嬌把手機翻過來。

  屏幕上一條未讀私信,發件人那欄是空的,沒有頭像,沒有暱稱。

  她點開。

  只有一行字。

  第四世,交付窗口改了。

  寧嬌的指尖壓在屏幕上,往下滑了一寸。

  第二行字比第一行小,灰色的。

  不是產時,是落地。

  她攥緊了手。

  「媽媽。」

  「阿糖別說話。」

  「阿糖不說,阿糖數著。」

  「數什麼。」

  「數那個人還在打字。」

  屏幕上三個點跳了兩下,第三行浮上來。

  母子同收。

  寧嬌的呼吸停住了。

  她抬起眼往監視器那頭看。

  沈硯正低頭翻劇本,手裡那瓶水還沒喝一口。

  她把手機屏幕摁滅,壓在腿上。

  阿糖的聲音貼上來,細得像一根線。

  「媽媽,那個人還沒說完。」

  第四行字亮起來。

  蘇婉,製片人。

  棚門帘這時候被人從外頭掀開了。

  一雙高跟鞋踩在電線板上,停在光邊緣。

  「沈老師,合約上寫了,替身要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