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回頭看了你幾次，你都數著？」
沈念坐進車裡，把那張黑色卡片拍給江敘。
電話立刻打了過來。
「姐姐，你撿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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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時候放進我包里的？」
「剛才跟你擦肩時，我手快。」
「誰允許你碰我的包？」
「我沒翻，只塞了張卡進去，姐姐別生氣。」
「晚宴上那麼多人，你離我那麼近，林薇薇如果正好看見，今晚的安排全白費。」
「她當時在和別人說話，沒看見。」
「你確定？」
電話那頭安靜片刻。
「何老師教過我，動手前要看周圍，我確認過了。」
「你學的是禮儀，不是往別人包里塞東西。」
「那我下次不塞了。」
「還有下次？」
「沒有沒有，我認錯。」
沈念把卡片放在副駕駛座上。
「誰給你的鑑賞會邀請？」
「剛才聊過的投資經理，他聽說我家裡做資源貿易，說有個品牌活動適合年輕人，讓我去看看。」
「時間和地點問清楚了？」
「下周，地址就在卡片上。」
「林薇薇也會去。」
「姐姐怎麼知道？」
「她的行程，我比你清楚。」
江敘換了個問題：「那我今晚表現得怎麼樣？」
「七十五分。」
「才七十五？」
「取酒時碰到她的手，太刻意，扣五分。她問你是不是在城南見過，你說記不清，處理得不錯，加五分。」
「那是八十分啊。」
「你經過我身邊說了不該說的話，再扣五分。」
電話里傳出幾聲笑。
「姐姐，你舉杯時明明很滿意。」
「你看得那麼清楚？」
「我看了眼。」
「何遠說你看了不止一次。」
衣料摩擦聲停了。
過了一會兒，江敘才說：「姐姐今晚穿得太好看，我忍不住嘛。」
「江敘。」
「知道了，公開場合不能盯你，回去寫進復盤。」
「到學校後，把今晚聊過的人列出來，誰問過身份，誰給了聯繫方式，每句話怎麼答的，全都發給何遠。」
「現在就回學校？」
「你還想去哪？」
「你今晚喝酒了，不能開車，我想送你回去。」
「不需要。」
「我們在裡面裝了一晚上的陌生人，出來還不能說幾句話？」
沈念看著車窗外不斷後退的燈牌。
「你今晚該做的已經做完了。」
「可我想見你。」
「周一還有訓練。」
「那要等兩天。」
「江少連兩天都等不了？」
他又笑了。
「姐姐這樣叫，聽著怪舒服的。」
「人設戴久了，摘不下來了？」
「能摘，姐姐幫我摘。」
「自己摘。」
沈念掛斷電話。
何遠的晚宴復盤已經發到郵箱，最後一項寫著，目標人物林薇薇對江敘產生初步關注，第一階段接觸完成。
周一上午，蘇婉諾提著文件袋進了辦公室。
「你這顆種子落地了，林薇薇昨晚就開始問人。」
「問了誰？」
「周雅雯，李文婷，還有基金會接待，她想知道江敘從哪裡來，家裡做什麼，為什麼以前沒在本地圈子出現。」
「有人給她答案？」
「接待只確認，他提交的是資源貿易公司項目觀察員資料。其他的沒說。」
蘇婉諾把手機推到她面前。
李文婷和朋友的聊天記錄里，已經傳開了新消息。
江敘的父親常年在新加坡，做礦產和能源貿易，雅加達也有公司，資產至少十位數。
沈念掃完屏幕：「誰放出去的？」
「誰放出去的？」
「我。」
「十位數說得太滿。」
「圈裡傳話，三分消息能長出七分內容。」
「別提具體公司和礦產項目，國內主體由職業經理人代持這條可以留著。」
「何遠給的口徑，我改了幾個字。」
「林薇薇吃這一套，越查不到，她越覺得層級高。」
「她還問了什麼？」
「江敘有沒有女朋友。」
「你怎麼回的？」
「沒有固定關係，家裡管得嚴，接觸過幾個，沒定下來。」
沈念翻文件的手停在半頁。
「這話傳到他耳朵里，他會當真。」
「他已經快當真了。」
蘇婉諾調出江敘的社交主頁。
宴會露台的照片裡，只露出半截袖口和酒杯，配文是，回來後第一次參加國內晚宴，禮節不同，還在適應。
有人問活動地點，他只回了一句，朋友的活動，不值一提。
主頁背景則換成了一艘白色遊艇，照片只拍到船尾和搭在護欄上的手。
「遊艇哪來的？」
「何遠租了品牌拍攝場地，拍了三套素材。」
「高爾夫呢？」
「周三去私人會所，只拍練習場。江敘連球桿都拿不穩，不能下場。」
「酒呢？」
「去我朋友家的酒窖，認品牌，拍照片。」
沈念把費用清單拉到底。
場地租賃，造型，攝影，車輛，餐飲，會員體驗，加起來又是六萬四。
「費用我下午轉。」
「念，你還真打算把每個場景都鋪滿？」
「社交主頁太乾淨，也會惹人懷疑。他過去二十一年的生活經不起細查，只能給最近半年補出一條軌跡。」
「你替程越創業時，也這麼補過材料？」
沈念抬頭看她。
「程越的材料都是真的。」
蘇婉諾收起手機，又想起一件事。
「程越公司出問題了，嘉恆機電起訴拖欠尾款，合同金額一千八百萬。」
沈念抬眼：「匯川項目的分包商？」
「對。程越昨晚沒去基金會晚宴，在公司開會到凌晨三點。」
「林薇薇知道？」
「知道。她本來想讓程越陪她參加，程越說走不開，兩人吵了一架，她還是去了。」
「穿的還是新一季禮服，包也換了，李文婷問她是不是程越送的，她沒承認。」
沈念調出嘉恆機電的公開資料。
公司現金流被卡，程越短期內給不了她想要的消費，林薇薇留在他身邊會越來越不划算。
「那她會把江敘查得更快。」蘇婉諾說。
「讓她查。」
午後，何遠帶江敘去私人酒窖拍攝。
視頻接通時，江敘穿著米白色針織衫，坐在長桌旁，身側擺著幾瓶紅酒。
「姐姐，場地怎麼樣？」
「何遠呢？」
「在外面接電話，我偷空找你。」
「拍攝還沒結束，別亂動桌上的酒。」
「我知道，何老師教過我，左邊是勃艮第，右邊是波爾多。」
「產區呢？」
「夜丘，波亞克。」
「年份。」
「二零一六和二零一八。」
江敘拿起酒杯，手指已經避開杯身。
「姐姐，我今天穿這件好看嗎？」
「鏡頭拉遠。」
他把手機架到酒瓶旁，退到幾步外。針織衫收進長褲，肩線平整，已經有了出入中高端場合的架勢。
「何老師說淺色容易讓人放鬆，還讓我把袖子挽起來。」
「領口扣到第三顆。」
「為什麼？」
「酒窖拍照是靜態素材，不是晚宴社交，領口開太低顯得刻意。」
江敘低頭去扣，指尖摸了兩次沒對準扣眼。
「姐姐，你在就好了。」
他終於把扣子扣上，抬頭湊近鏡頭。
「這樣行嗎？」
「可以了，別再往前湊。」
「以後姐姐當面教我，我學得更快。」
「何遠回來了。」
江敘立刻回頭，手掌蓋住手機。
何遠的聲音傳來：「拍攝時間一小時兩千，沈女士花錢讓你聊天？」
「姐姐，何老師凶我。」
「他說得對，繼續拍。」
視頻結束後，成片發到了沈念郵箱。
最後一張照片裡，江敘站在酒架前，低頭整理袖口，臉上已經找不到初入宴會時的侷促。
何遠附言，建議使用這張，文案保持簡短。
沈念回復，隔兩天再發。
江敘的電話隨即打來。
「姐姐，她加我了。」
「晾兩個小時後再通過，不主動打招呼。」
「她先說話怎麼辦？」
「半小時後再回，看她問什麼。」
「姐姐，你把時間卡得這麼細，她會等急的。」
「會等急，才說明她想要。」
何遠在遠處催他繼續拍攝，江敘應了一聲，又對著手機問：「那姐姐想不想要我？」
沈念翻開項目文件。
「你現在還沒值回成本。」
「等我值回來了呢？」
「先做事。」
她掛斷電話，把截圖發給蘇婉諾。
兩個小時後，江敘通過了林薇薇的申請。
很快，新的消息跳了出來。
林薇薇：江敘，上次沒來得及多聊，你下周也去瀾庭的鑑賞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