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點的鬧鐘響了幾遍沈念才起來。
廚房水龍頭的水流打在杯子裡叮叮噹噹的響，她喝了半杯溫水，打開冰箱找到一盒純牛奶倒在鍋里熱。
牛奶冒小泡的時候她站在灶台邊上，手指搭著台面，看著鍋里一圈一圈的白色泡沫往邊上涌。
右手無名指不知道什麼時候攥緊了台面邊緣，指甲蓋泛著白。
手機在客廳響了，她沒去接。
響完了又震了一下，是消息。
等牛奶倒進杯子裡她才走過去拿起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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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敘：姐姐早上好，昨晚回宿舍直接睡覺了，你睡好了嗎？
下面又跟了一條。
江敘：手錶我戴著睡的，捨不得摘哈哈哈。
沈念把消息劃掉，往下翻了一下。
顧珩的那條還在。
點開看了看自己昨晚回的那句，好的謝謝。
他沒有再回，大概那會兒已經睡了。
把手機放在桌上，端著牛奶杯坐到沙發上。
客廳里很安靜，陽台上的綠蘿被早上的陽光照著，葉子上昨天澆的水還沒幹。
喝了口牛奶，拿過手機打了個電話。
響了好一會才接。
「這麼早啊？」蘇婉諾的聲音帶著一股剛醒的啞。
「你還沒起？」
「周五不用那麼早去公司，怎麼了？」
「昨天在KTV包廂外面聽到了一些話。」
蘇婉諾那邊被子窸窸窣窣翻了一聲。
「什麼話？」
「江敘跟他同學說，不看著有錢，怎麼會跟這個老女人在一起。」
沈念聽到蘇婉諾那邊的呼吸聲。
然後蘇婉諾開口了，嗓音壓得很沉。
「你現在是什麼感覺，怎麼想的？」
「想了一整夜，該想的都想完了。」
蘇婉諾的聲音緊了幾分。
「你打算怎麼辦？」
沈念把牛奶杯放在茶几上。
「婉諾，我問你啊，如果一個人本身就是假的，那拿來用一用，算不算浪費？」
那頭沉默了會。
「你在說什麼呢？」
「他這個人長得好看，身材好，收拾一下氣質很能打，嘴甜，會來事，察言觀色是天賦。」
「然後呢？」
「林薇薇跟程越在一起不是因為愛他，是因為他有用。」
蘇婉諾那邊被子的聲音停了。
「嗯，然後呢？」
「如果她面前出現一個更有用的人呢？」
蘇婉諾的聲音慢慢冒出來。
「你想把江敘包裝一下，送到林薇薇面前？」
沈念沒回答。
「沈念你瘋了？」
蘇婉諾坐起來了，聲音不再是剛醒的那種糊。
「沒瘋。」
「這是什麼操作？你拿一個騙你的人去騙另一個人？」
「他不是在騙我嗎？他騙技那麼好，換個對象讓他好好發揮發揮。」
「你當這是什麼，下棋？」
沈念沒說話。
蘇婉諾悶了一拍，語速慢慢降下來。
「你聽我說，你現在的狀態是被那句話刺到了，你在用理智壓著情緒，想把事情變成一個你能控制的局面。」
「我很清醒。」
「你覺得你很清醒，但你在用程越對付你的那套方法去整治另一個人，你知道這說明什麼嗎？說明你被他們影響了。」
客廳的陽光從陽台移到了地板中間，落下一片暖色。
「婉諾，我不是因為那句話才想這件事的。」
「還有他的朋友圈。」
電話那頭蘇婉諾什麼聲音都沒有了。
「那天晚上他在車裡拍照說留紀念，以前拍完東西他都會馬上發朋友圈，這次我一直什麼都沒看見。」
「翻了翻之前的記錄，他朋友圈上一條動態停在兩周前，咖啡加太陽表情。」
蘇婉諾終於開口了。
「他把你屏蔽了？然後在你看不見的朋友圈裡發你給他買的車。」
「我是這樣分析的。」
「這個小王八蛋。」
蘇婉諾的聲音變了一個調子。
「所以你不是被那句老女人刺到了才想搞他，你是把所有的事串起來了。」
「接下來呢？」
沈念站起來，走到陽台上，綠蘿的葉子在風裡輕輕動了一下。
「不急。」
「什麼意思？」
「他現在覺得一切都在他的掌控里，手錶也有了，車也拿了，卡也有了。」
「然後呢？」
「婉諾，你急什麼，他不是嘴甜會來事嗎，那就讓他多表演一陣。」
蘇婉諾在那頭沉了好久。
「沈念你真的想好了？你確定不是在逞強？」
「那你什麼時候跟他攤牌？」
「不攤，攤了就沒意思了，他會求我會哭會演，然後什麼都學不到。」
「那你要他學什麼？」
沈念站在陽台上，樓下那棵梧桐樹的葉子掉了大半，光禿禿的枝丫在風裡晃。
「學一學什麼叫代價。」
電話掛了之後沈念回到客廳，把手機放在茶几上。
牛奶杯還在旁邊擱著，涼透了，她端起來把剩下的喝完。
打開筆記本電腦，登上郵箱。
張律師昨天下午發了封郵件，程越那邊的股份退出確認函回了意見，修改了幾處條款，張律師標註了分析。
點開看了看，回了一封確認郵件。
關上郵箱，又打開了一個新的文檔。
她打了兩個字，江敘。
然後按了回車，在下面又打了幾行。
已知資源清單。
可包裝方向。
手指停在鍵盤上沒動，屏幕上那幾個字，她盯了很久。
然後把文檔關了。
現在還不是時候。
手機又亮了一下。
顧珩：早，今天報告下午三點左右出，到了你去導診台報周主任的號就行，不用排隊，我跟他打過招呼了。
沈念：好的學長，麻煩你了。
顧珩的回覆彈了出來。
顧珩：不麻煩，有結果記得發我。
把手機放在旁邊，目光落在臥室門的方向。
想了想，站起來走進去，拉開床頭櫃的抽屜。
江敘上周留在這裡的一根數據線和一雙襪子，她拿出來放進了一個塑膠袋裡。
塑膠袋丟在了鞋櫃最下層。
手機在身後又振了一聲。
沒看。
走到陽台，外面的風把綠蘿的葉子吹得翻了個邊，露出底下一截發黃的老葉子。
沈念把那片老葉子掐掉了，捏在手裡搓了兩下，丟進了垃圾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