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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紀念日獨守空房,她悟了

  「念念!我下周回國了!」

  蘇婉諾在電話那頭語速還是一如既往的快,「航班剛訂好的,太久沒見了,好想你,念。」

  沈念從沙發上坐直了,「真的啊?」

  「騙你幹嘛,到了第一個找你吃飯,等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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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等你,想你。」

  掛完電話沈念還拿著手機,嘴角彎了一下。

  今天是結婚七年紀念日。

  她知道程越不會記得。

  但還是去了菜市場,讓攤主撈了缸里最肥的鱸魚,回來路上拐進花店買了支白蠟燭。

  鱸魚清蒸,火腿冬瓜湯,涼拌木耳,還有他從前在出租屋裡最愛吃的那道糖醋小排。

  那時候沒有烤箱,她拿舊鐵鍋收汁,整間屋子都是甜味。

  程越坐在床沿一根根啃得乾乾淨淨,說老婆你手藝出去開店都行。

  她說開店誰吃。

  他說我吃啊。

  七年前的話,記憶猶新。

  菜上齊,蠟燭點了,紅酒倒了兩杯。

  拿手機拍了張照,指頭懸在發送鍵上,最後沒發。

  兩副筷子擺正,對面椅子拉開了一點。

  就這麼坐著。

  湯麵結了薄油,手機都沒亮過,蠟燭燒到一半,燭油順杯壁淌下去,在杯底結成一小坨白的。

  她夾了一塊小排放進嘴裡,糖醋涼了結了殼,甜得發膩,黏牙。

  慢慢嚼著,喝了幾杯紅酒。起身把菜一盤一盤端進廚房。

  完整的鱸魚倒進垃圾袋,小排一塊塊滑下去,碰在袋子裡悶響。

  洗碗時右手小指被瓷碗邊磕了一下,沒什麼感覺。

  回客廳吹熄蠟燭,煙散了,坐回沙發角落抱著抱枕開電視。

  相親綜藝,男嘉賓月薪八千,希望女方顧家,女嘉賓滅燈了。

  主持人問為什麼。

  女嘉賓說:「我怕我顧了家,最後家裡沒我的位置。」

  沈念看著屏幕笑了一下。

  手機響了,是程越的母親。

  她把電視調成靜音,接了。

  「媽。」

  「念念啊,越越今天回沒回去?」

  「沒回來。」

  「哎,忙就忙點吧,男人不忙才是沒出息。」那頭傳來嗑瓜子的聲音,

  「我跟你說啊,你今年二十九了吧?女人過了三十身子就不一樣了,我們村有個媳婦三十一才懷上,孩子生下來一身黃疸。」

  「媽,我們最近……」

  「最近什麼最近,你們結婚多少年了!」

  老太太嗓門拔高,「隔壁老周家孫子都上小學了!」

  「他很忙。」

  「他忙事業,你忙什麼?在家閒著正好養身子,趁年輕趕緊要一個,再拖兩年你想生都難。」

  電視上那個女嘉賓還在說話,嘴一張一合,聽不見聲音。

  「媽。」沈念開口,「懷孩子是兩個人的事。」

  「什麼意思啊?」

  「他一個月回家沒幾次。回來還都睡書房。」

  那頭嗑瓜子的聲音停了。

  「那也是你的問題。」老太太接得順溜,「男人在外頭累,你就該主動,軟下來哄哄他還能不理你?」

  「媽......」

  「我跟你講,女人這輩子啊,就得會低頭。我那時候你公公在外頭跑車,一個月見不著人,我一個人帶越越,餵豬種地……」

  沈念站起來走到落地窗前。

  程母的聲音從聽筒里漏出來,一句連一句,跟嗑瓜子一樣停不下來。

  窗玻璃上映著客廳那盞頂燈,一小團黃的,飄在夜色里。

  她盯著那團光看了很久。

  「媽,您早點睡。」

  按了掛斷。

  手機放下來,五根指頭攥得緊緊的,鬆開才覺得關節發酸。

  回身看那張餐桌。

  杯子裡剩著一坨冷掉的白燭油,對面椅子還是拉開的,等了一整晚,什麼都沒等來。

  她走過去,兩手扶著椅背往裡推,椅子腿蹭在地板上,很短的一聲。

  結婚前跟爸爸說,信程越,信他對她的好是真的。

  爸爸把那疊紙夾在胳膊底下,門給你留著,留到你哪天想回來為止。

  沈念把手從椅背上收回來。

  上樓,洗澡,吹頭髮,躺下。

  習慣是可怕的,她躺在自己那半邊,右手臂伸出去,摸到的枕頭是冷的。

  睡不著,刷短視頻,一條條往上劃。

  海邊轉圈的自拍杆,划走。

  曬結婚證的情侶,女孩靠在男的肩上,評論區全是好羨慕,拇指停了一下,划走。

  下一條是遊戲GG。

  雪原,白鹿從林子裡走出來,鋼琴曲很輕,配著一行字,一個人打不過就組隊,隊友都是緣分。

  沈念拇指懸在屏幕上。

  她上一次玩遊戲還是大學的時候,宿舍四個人抱著筆記本電腦,蘇婉諾嗓子喊劈了還在喊治療呢治療呢。

  後來畢業,結婚,創業,買菜做飯擦地洗衣服,等一個不回家的人。

  日子被這些東西填滿了,滿到她都忘了自己從前也是會打遊戲,會笑出聲的人。

  GG還在放,她點了下面那個下載按鈕。

  進度條走得很慢,她抱著膝蓋坐起來,看那條藍線一點點往前爬。

  加載頁跳出來一片雪原,風聲吹得沙沙響,屏幕正中央讓她起個名字。

  沈念手指停在輸入框上。

  想了想。

  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