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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空殼婚姻,徹底死心

  公司上市那年,沈念二十七。

  五年,從十五平米的出租屋挪進寫字樓,又挪進城西那棟獨棟。

  她看著程越從一個連西裝都要跟同學借的窮學生,變成馬上要去敲鐘的人。

  公司上下都認得她。行政叫沈總,客戶喊沈姐。

  前台新來的小姑娘第一天就被人叮囑過:找不著程總,找沈總一樣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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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市前三個月,有天晚上程越難得回來得早。

  洗完澡上床,從背後貼上她的肩,手掌覆在她小腹上,拇指來回蹭。

  那晚他比平時慢,也比平時耐心。

  完事沒翻身,胳膊把她攏住,下巴擱在她頭頂。

  「念念,這幾年你跟著我太累。」

  事後那種懶倦的沙嗓子,手指還在她發尾繞圈。

  「公司上了正軌,後頭有團隊頂著,你不用再這麼熬。」

  沈念蹭了下他鎖骨,沒吭聲。

  「回家歇歇。」

  他親了下她額頭。

  「相夫教子,給我生個孩子,好不好。」

  沈念笑了,抬手戳他下巴。

  「你倒想得美。」

  「想得美也得你配合啊。」

  程越捏她鼻尖,話裡帶笑。

  「我心疼你,真的。這些年你跟著我,吃太多苦,我媽都說你該養養了。」

  沈念把臉埋進他頸窩,悶悶應了一聲。

  「那公司那邊……」

  「跟人事打過招呼了,手續這周辦,聯合創始人頭銜掛著,股份一分不動,你安心在家。」

  沈念嗯了一聲,閉上眼。

  那晚她睡得很沉。覺得踏實,覺得有人兜著她,覺得這五年總算熬出頭了。

  生個孩子也好,她想。兩個人的家,添個小的,就圓滿了。

  敲鐘那天,她坐第二排家屬區。左邊程母,右邊幾位投資人太太。

  那枚聯合創始人的胸針捏在手裡,針尖朝內,抵著掌心那塊軟肉。

  台上的人謝投資人,謝核心團隊,謝承銷商,謝父母養育之恩。

  名單念得真長。

  念完了。

  沒有她。

  背後有幾道目光擱在她身上,等掌聲一起,那點重量也就散了。

  她低頭看掌心,針尖壓出個白坑,慢慢又紅回來。

  她笑了一下。

  上市之後,程母從老家搬了上來。

  沈念沒二話,把樓下最大的客房收拾出來,換了新被褥,床頭擺上老太太愛喝的那種粗茶。

  客氣不到一個星期,架子就端起來了。

  一桌子菜,她能挑出八百樣毛病。

  「這魚腥啊。越越不吃淡水魚,你不曉得?」

  「曉得。他上回自己說想吃。」

  「哎,他哄你的嘛。」

  筷子往桌上一擱。

  「家裡怎麼又買花。花能吃還是能穿?有那閒錢不如給越越添件襯衫。」

  在老太太眼裡,她的用處:把兒子伺候舒坦,把家收拾乾淨,再安安靜靜不出聲。

  起先沈念還解釋幾句,後來懶得張嘴了。

  至於她往這個家裡搭進去過什麼,老太太看不見。

  也可能是看見了,覺得本該如此。誰讓你嫁了我兒子呢。

  忍了一陣子,實在忍不住了,她去找程越。

  不是告狀,就想讓他出個面,哪怕一句媽你少念叨兩句也行。

  程越坐在沙發上回郵件,頭都沒抬。

  「她是長輩。你讓讓她能怎樣。」

  「我一直在讓。」

  「那就繼續讓。」

  手指在屏幕上劃了一下。

  「我在忙。這種事你自己處理。」

  沈念站在他跟前,看了半晌他的頭頂。

  他不站她這邊,她越硬氣,就越把老太太那句沈念不好相處坐實。

  算了。

  年底年會,林薇薇出現了。

  新來的實習生,白連衣裙,說話軟得能擰出水。

  敬到主桌那杯,手一抖,酒全灑在程越袖口上。

  「程總對不起,我太緊張了,我給您擦擦……」

  「沒事沒事。」

  程越擺擺手,笑了一下。

  那個笑沈念看見了,沒往心裡去。

  第六年,程越變了。

  回家的鐘點從晚變更晚,十一點變凌晨。再往後,一整夜不進門。

  起初她還打電話。

  「在哪兒。」

  「應酬。」

  「幾點回。」

  「不知道。沈念你能不能別老查我。」

  後來電話直接關機。

  三米寬的床,她整宿整宿一個人躺著,手機擱在枕邊。客廳那盞燈從來不關,想著他半夜進門總得有個亮。

  一次都沒等到。

  他身上開始有一股不熟的香水味。發甜的果子味,十九二十歲的女孩子才捨得往身上噴的便宜貨。

  她想起來了。年會那晚,那個實習生彎著腰從她跟前探過去給程越擦袖口,帶起來的就是這股味。

  一模一樣。

  年底,程越在濱江買了套三居室,精裝帶花園,鑰匙遞到程母手上,說媽你膝蓋不好,別墅樓梯多,住電梯房方便。

  程母樂得合不攏嘴,逢人就夸兒子孝順。

  沈念站在旁邊沒吭聲。

  這棟別墅里礙事的從來不是樓梯,是人。

  程母搬走那天,廚房裡少了那套粗茶壺,陽台角落那袋干辣椒也帶走了。

  偌大的房子,連個嘮叨的聲音都沒有了。

  她以為會鬆一口氣,結果只是換了一種安靜。

  從被人挑剔的安靜,變成被人遺忘的安靜。

  第七年,這棟房子徹底冷透了。

  一個星期見不著一面,回來也是半夜,進門直接睡書房。

  有天夜裡她起來上洗手間,書房門沒關嚴,縫裡漏出說話聲。

  很輕。可那個腔調把她整個人釘在了走廊上。

  「好了好了別哭了,我明天就過去看你。乖,聽話,早點睡。」

  沈念赤腳站在地板上,一隻手扶著牆。

  沒推門,沒摔東西,眼淚一滴都沒有。

  腳底下的木地板一點點把她的熱氣抽乾淨。

  然後轉身回了臥室。關門上床,被子拉到了下巴。

  空調出風口呼呼吹了一整夜,她睜著眼睛躺到天亮。

  天快亮那會兒,她摸過手機,把客廳那盞燈的智能開關從常亮改成定時。

  十一點整,自動滅。

  從那天起,這個家裡再沒有一盞燈替他留著。

  她那時候還不知道,燈滅之後空出來的那些長夜,會被另外一個人補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