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晚晚小心翼翼將 B 超單對摺,平整塞進外套內側貼身口袋,妥帖收好,如同藏起自己獨有的底氣與軟肋。
當天傍晚,沈晚晚不顧醫生留院觀察的叮囑,直接辦理出院。
醫院大門口,黑色豪車穩穩停靠。
沈老爺子拄著拐杖,早早等候在門口,滿頭銀髮被晚風拂動,眼神銳利又心疼。
老人看著臉色蒼白、身形單薄的孫女,沒有先問病情,沒有責備她拼命工作,一雙歷經世事的眼睛,只靜靜盯著她平坦的小腹,精準篤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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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久了?」
沈晚晚一愣,眼底滿是詫異。
「外公,您怎麼知道?」
「你暈倒住院,醫院第一時間給我報備了。」
老爺子輕哼一聲,語氣帶著瞭然。
「我活了七十多年,這點氣色,這點狀態,一眼就能看出來。傅家那小子的?」
不是疑問,是百分百的肯定。
沈晚晚沉默片刻,輕輕點頭,沒有否認。
老爺子拐杖重重往地面一跺,瞬間氣場全開,護犢子屬性直接拉滿!
「好得很!」
「從今天起,立刻放下所有加班!十點之前必須回沈園,一日三餐藥膳補品我親自讓人盯著!」
「沈氏設計部的工作、所有對接項目,全部減負!誰敢給你加任務,我親自出面收拾!」
「我沈家的外曾孫,絕不能受半點委屈!你懷著孕,更不能熬夜勞累!沈氏偌大產業,離了誰都能轉,唯獨我的囡囡,不能出事!」
老爺子連珠炮式安排,根本不給沈晚晚反駁的餘地,直接伸手把人護進車裡。
強勢、霸道,卻滿是極致的偏愛與呵護。
回到沈園,靜謐的別墅臥房燈火溫柔。
沈晚晚躺在床上,天花板的光影映著窗外池塘水波,溫柔又安寧。
沈晚晚抬手,再次摸出那張 B 超單,靜靜看了幾秒,隨後塞進枕頭最底下,妥帖藏好。
這是她的秘密,她的底氣,她獨自守護的小生命。
就在這時,手機屏幕驟然亮起。
傅寒深的消息,準時彈出。
【聽說你今天暈倒住院,怎麼回事?】
短短一句話,藏著壓抑不住的慌亂與焦灼。
這幾天,傅寒深風雨無阻守在早餐店,小心翼翼討好,步步試探靠近,時刻關注著沈晚晚的所有動態。
她一丁點風吹草動,他第一時間知曉。
沈晚晚盯著這條消息,屏幕的光映在清冷的眼眸里。
她指尖在屏幕上反覆敲打,打了又刪,刪了又改。
無數想說的話、想對峙的過往,最終全部壓下。
只淡淡回了六個字,疏離又淡漠。
【低血糖,沒大事。】
【我明天去醫院看你。】
沈晚晚眼神未變,依舊冷靜拒絕。
【不用,我明天正常上班。】
對面沉默兩秒,發來一句固執又卑微的話。
【那我依舊七點二十,樓下等你。風雨不改。】
看著這條消息,沈晚晚輕輕扣上手機,放在枕邊。
她翻過身,面朝漆黑的夜色,指尖輕輕覆上自己平坦的小腹。
那裡安安靜靜,毫無動靜,卻藏著一個嶄新的生命。
「寶貝。」
黑暗裡,沈晚晚輕聲開口,溫柔又堅定。
「以後,媽媽帶你獨美搞事業。」
「男人、愛情、原諒,都不重要。」
「我們有錢有底氣,不靠任何人,照樣光芒萬丈。」
傅寒深每天在沈氏樓下等,沈晚晚每天準時出現。
以前沈晚晚路過他面前的時候會揚一下手裡的咖啡杯算打招呼,但這周她換了。
手裡拿的不再是美式,是一杯溫的豆漿。
而且以前中午她助理訂外賣會點辣的,水煮魚麻辣香鍋輪著來。
但這周開始小周送下來的外賣盒子換了顏色,從紅色外賣袋變成白色保溫袋。
傅寒深站在對面咖啡廳里隔著窗戶看見沈晚晚從車上下來。
她今天穿的平底鞋。
她以前穿高跟的。
傅寒深把美式放下,腦子裡那根弦繃緊了。
他當天晚上給沈墨白打了電話,這是兩個人頭一回通電話。
「她最近是不是有什麼變化?」
傅寒深開門見山。
沈墨白沉默了兩秒。
「你發現了?」
「她換平底鞋了,不喝咖啡了。以前吃辣現在吃不了辣了,上周暈過一次。」
傅寒深聲音壓得很低。
「你是不是知道什麼?」
電話那頭安靜了很久,沈墨白回他。
「你不如直接問她。」
「她不會告訴我。」
「那你覺得她會告訴我?」
兩個人隔著電話沉默了。
傅寒深先開口
「她上周暈倒那天,在醫院查了什麼?」
「我不知道。但她那天晚上給我發了條消息,說『沒事,不用擔心』。然後第二天開始就換了平底鞋。」
傅寒深的拇指又開始無意識地摩挲食指指節。
「你幫我查一件事。」
電話另一頭的沈墨白冷笑一聲。
「我憑什麼幫你?再說了,憑你傅總的實力還怕查不到?」
「憑你也想知道,而且……我不想被她發現時誤會。」
「……你拿我當冤種呢?」
「你幫不幫吧。」
「……她在哪家醫院做的檢查。」
「市中心三院。」
「行。」
沈墨白掛斷了。
第二天下午傅寒深接到沈墨白的回電。
「查了。」
沈墨白的聲音有點飄。
"住院記錄加密了。只能看到診斷科室——婦產科。"
傅寒深握著手機的手驟然收緊。
"……你確定?"
「我很確定。」
沈墨白語氣忽然變得很複雜。
「傅寒深,你上個月之前跟她最後一次見面是什麼時候?」
傅寒深開始回憶。
半個月前陸家宴會後他追出去那次,沒有。
再往前,L.W.發布會之前沈晚晚見過他一面,在沈氏會議室簽合同。
再再往前。
傅寒深閉了一下眼睛。
「一個半月前,她還在陸家的時候。」
電話那頭沈墨白沉默了幾秒鐘,然後輕輕嘶了一聲。
「一個半月,孕周差不多能對上。」
「……什麼?」
傅寒深的聲音忽然啞了。
「孕周。」
沈墨白重複了一遍。
「她住院記錄雖然加密了,但婦產科那邊有一個檢查項目叫孕早期建檔。她做了,六周。」
傅寒深整個人靠在了牆上。
六周。
往前推六周,剛好是他最後一次見到她的時間。
那個晚上,他們還在一起,陸家宴會還沒辦,她還姓陸,她還沒有被全網罵假千金。
「我去找她。」
傅寒深掛了電話就往外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辦公桌上堆成山的文件。
他抓起車鑰匙,對外面喊了句「下午的會推了」,人已經衝進了電梯。
車開到沈氏樓下的時候他忽然踩了剎車。
她不想讓他知道。
換了平底鞋、不喝咖啡、不吃辣、躲著他。
所有跡象都在告訴他,沈晚晚不想讓他知道。
傅寒深坐在駕駛座里,手心全是汗。
他在車裡坐了二十分鐘,最終拿起手機發了一條消息。
【你最近瘦了。公司樓下那家粵菜館的燉湯不錯,明天中午我給你送一盅?】
沈晚晚隔了十分鐘才回。
【不用,沈園廚房做了。】
傅寒深盯著那條消息看了很久,然後打了一行字又刪了。
最後只回了一個字。
【好。】
他把手機扔在副駕上,靠在椅背里閉了眼。
車裡很安靜,安靜到他聽見自己心跳的聲音。
六周。
那顆心跳她一個人揣著,誰都沒告訴。
傅寒深睜開眼,看了一眼沈氏大樓三十八層亮著的那扇窗,然後發動了引擎。
他沒有上去。
但他把車開到了沈園門口那條街上,停在一個沈晚晚的窗戶看不到的位置,坐在車裡抬頭看了很久。
沈園東院那間房的燈一直亮到凌晨一點才關。
傅寒深坐在車裡也看到了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