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沒有說過，你也是娘生爹養的，不比他張匡差到哪裡去！」
這些年，李家雖然不太富有，但也沒餓著一雙兒女。
只是因為男人不在家，沒辦法替閨女撐腰，但李茹還有自己這個親娘！
李大娘實在想不通自己這個女兒是怎麼想的？！
「若不是我今日撞見，你是想等自己被他打死了，才叫我來給你收屍嗎？！」
李茹藏不住哭聲，從低聲抽泣漸漸變成了嚎哭。
「我、我也不想啊……可是人人都說我嫁了個好男人，會宰豬殺羊，跟著他有肉吃，連爹娘都要沾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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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要出門，誰見了不說一聲被男人養得圓潤，顯然是享福了？
日子久了，就連李茹自己都覺得沒什麼底氣跟張匡大聲說話。
她要靠張匡養著，自己生下來的孩子也要喊張匡叫爹。
就連娘家……她也是趁著張匡賺了大錢心情好的時候才開口要一些貼補。
李茹總想著忍忍就好了。
她不想叫娘擔心，也不願被別人笑話不識好歹。
可是那些砸下來的拳頭真的好疼呀！
她也快要扛不住了……
李大娘的憤怒漸漸消了下來。
她懷胎十月生的女兒，又怎麼會不知道性格呢？
輕輕掙開寧采春扶著的手後，李大娘走進屋裡，二話不說就開始收拾屬於小女兒的東西。
衣服，首飾，還有孩子用的衣物和玩具。
「大個兒，來幫忙，搬到驢車上去。」
陳尋愣了好久，才意識到是在叫自己。
他尷尬地撓了撓頭，「我叫陳尋。」
李大娘沒說話，只是麻利地繼續收拾東西。
寧采春這會兒沒辦法幫忙，就叫陳尋去了，自己則是走到李茹身邊，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
「其實你沒錯，但你學不會心狠一點。」
李茹呆呆地抬頭，看著她，茫然和掙扎的情緒在她眼中交織。
寧采春揚唇，挺起自己的肚子：「認識這幾個月，你聽我提起過男人？」
李茹沉默著搖了搖頭。
她以為寧采春男人死了，所以也不敢問，怕提起她的傷心事。
寧采春靠在門板上，仰著頭，腦海中想著裴郢的樣子。
「其實他挺好的，就是不喜歡我。所以我借他生了個孩子，就不強求感情了。」
「借、借借……」
李茹感覺自己好像聽不懂人話了。
寧采春坦蕩地點了點頭，「孩子可以需要親爹，也可以不要。我生下他，就能養得起他。」
「茹茹姐，你覺得不敢對抗張匡的原因，其實只是因為他能掙錢吧？」
她伸出手，邀請李茹站起來。
「倘若，你可以憑藉自己的雙手，掙來比他更多的錢呢？」
李茹沉默了一瞬，突然笑了，眼中有淚花閃爍。
「我雖然比你大一歲，竟然還沒你想的透徹。」
她把手搭了上去。
站起身後，語氣多了幾分釋然：「我竟然覺得，你比我更適合做娘的女兒。」
寧采春眨了眨眼。
其實她也覺得李大娘的性格很合自己的胃口。
但這跟母女無關。
「有些人，並不是因為血緣才聚在一起的。茹茹姐，你可以選擇自己的家人，遠離讓你痛苦的人。」
這話是勸告，也是忠告。
李茹能不能想的明白，已經不重要了。
寧采春說完，便不會再給她任何勸誡性的言論。
機會她反正是拋出來了，要不要抓住，能不能抓住，就看李茹自己了。
那邊，李大娘已經收拾好了東西，路過兩人身邊時，只冷冷丟下一句：
「回家！」
寧采春懶洋洋地扶著腰，朝驢車走去。
李大娘給她留了個狹小的空間，起碼沒打算讓她走著回去。
至於李茹和陳尋？
就只能垂著腦袋，跟在驢車後面，老老實實走路。
回到小石村的院子，李大娘什麼也沒說，更不收拾東西，而是先去給寧采春煮安胎藥去。
李茹這一路一直在想寧采春說的那些話。
她覺得自己鑽進了牛角尖，確實不如阿春想的通透。
仔細想想，張匡除了給她銀錢外，好像什麼作用都沒有。
在婆母那受了委屈，張匡也只會叫她別來煩他；
剛生完小魚的時候，也沒人照顧她，反倒是她還要拖著虛弱的身體，給出去喝酒的張匡做飯。
她一個人拉扯著孩子，照顧著夫婿。
沒人看得到她的辛苦。
既然都能一個人做這麼多事了，掙錢又有什麼可怕的呢？
李茹笑了。
想通後，她只覺得未來坦途，自己會帶著魚兒過得更好。
「阿春，我想和離。」
頓了頓，李茹又目光堅定地改口：「不，是休夫！」
寧采春也笑了，真誠祝願她：「等你掙了大錢，一定能叫那渣男悔得腸子都青了。」
「好！」
李茹笑著笑著，眼眶就紅了。
她知道寧采春拉了她一把，和離的事，她只能自己去辦。
打定主意後，李茹只覺得一身輕鬆，想到今天李大娘生氣了，又趕緊去灶屋幫忙。
寧采春不知道母女是怎麼和好的，等安胎藥端來時，她看得清楚，李大娘的眼眶濕紅，顯然是哭過了。
旁人的家事，她不好插手過多。
不過，寧采春把陳尋借給了李茹，讓她想怎麼做就去。
反正現在小石村已經修建的差不多了，李大娘家是最早住上青磚石瓦房子的人家。
屋子管夠，錢也是。
……
甯元八年十一月。
寧采春產下一女，因為嫌丑，整整兩天都沒把孩子抱到跟前來。
不過，她還是給女兒取了個好聽的名字，叫寧安鵲。
她總是鬱悶，自己跟裴郢長的也不算差，怎么小安鵲又紅又丑，眼睛還睜不開？
李茹笑話她：「剛生出來的孩子都這樣，再養養就好了。」
寧采春撇撇嘴，捏著鼻子養娃。
好在，小安鵲滿月時，樣貌就長開了。
像極了裴郢的丹鳳眼，睜開時，倒映著寧采春的臉。
小小的一隻，只有娘親。
寧采春好似就被奇怪的東西抓住了一樣，突然感受到了當娘的樂趣。
養孩子好神奇。
明明是自己一直在付出，竟然越來越心甘情願了。
小安鵲長牙後，性格就初現端倪了。
她喜歡磨牙，抓到什麼東西都要咬，哪怕是親娘的手指也每日都糊滿了口水和牙印。
為了防止她吃到亂七八糟的東西，李大娘把糯米碾了又碾，做成堅硬的棒子給她咬。
等牙尖利一些，小安鵲咬人也變疼了。
盯著手指上的血洞，寧采春氣得鬱悶：「真就不能把她牙給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