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采春抬腳一踹,虛弱的乞丐就倒在了地上,抽搐著,任由血流了滿地。
她捂著肚子,臉上並沒有獲救後的慶幸,而是格外的冷靜。
寧采春沒有抱僥倖的心理,而是在地上找了找,迅速瞄準一個尖銳的石塊。
走近後抓起,狠狠砸向那漿板尾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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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下。
砰。
又一下。
漿板裂開,也深深地扎進乞丐身體中去。
看著那睜眼斷氣的乞丐,寧采春咬緊牙關,將石頭狠狠砸向他面部。
只一下,便不敢再看那血肉模糊的樣子。
直到連拖帶踹,把人連同漿板和石頭一起扔下河底,寧采春才脫力般癱坐在河邊。
她唇角蔓延出苦澀。
怨不得誰。
她招惹了裴郢才落此下場,殺人而已,又不是被殺,沒什麼好難過的。
調整好情緒後,寧采春撐著起身,將身上的血擦拭乾淨。
她確認了沒有血濺到衣服上,才去收拾了東西,離開橋洞。
這裡不能住了,得儘快找個安全的地方藏身。
寧采春想跟著乞丐們去破廟住,卻又想到今日的遭遇,忍著噁心繼續往前走。
不知走了多久,雙腿都開始發軟了,才隱隱瞧見一個眼熟的院子,亮著燈籠。
寧采春還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
「恩、恩慈苑?」
她遲疑了一瞬,往前走去,抬手敲門。
「誰啊?」
陌生的聲音,讓她打消了想法。
這不是溧陽的恩慈苑。
正打算離開,門就被拉開了,一個面容和善的婦人疑惑地看她。
「你說……?」
寧采春想說話,卻先昏了過去。
「哎、姑娘?姑娘?」
婦人滿臉的驚慌,連忙喊人抬了進去。
……
冷,是寧采春當下唯一的感受。
她又夢魘了。
這回,是裴郢將她捉住,一臉嫌惡地丟棄在青樓。
穿著狀元紅袍的他,身邊站著個妝容誇張的老鴇,笑得眼睛連縫兒都瞧不見。
「哎呦……這般水靈兒的美人,狀元郎您果真捨得?」
裴郢滿臉的厭棄,「一個用卑劣手段爬床的賤婢罷了,隨你處置。」
「哎好!那奴家可就幫著爺好好調教一番,保管讓您出了這口惡氣!」
寧采春滿臉的惶恐,淚簌簌落下,伸手去抓裴郢的褲腳。
卻被一腳踹開。
她臉色煞白,絕望地看著裴郢連話都不想同她多說,轉身離去。
不要。
不要把她丟在這……
裴郢,求你!
寧采春張著嘴,卻發不出聲音。
而得了新貨的老鴇也瞬間變了臉色,猙獰著把她丟給一個佝僂的婆子。
那婆子手上拿著長針,直直地從寧采春後腰插進去。
「啊!!」
她終於能出聲了,卻除了喊痛外,哆嗦著逃避懲罰。
那婆子『啪啪』兩巴掌就甩上來,將寧采春的臉打的高高腫起。
「小賤蹄子,來了這你還想活?」
婆子獰笑著,掐了下寧采春腰間的軟肉。
她在青樓調教不聽話女子的手段很短,只半個時辰,就叫寧采春進氣兒還沒出氣兒多了。
癱軟在地上,看婆子滿意離開的寧采春,只覺得窒息。
想死。
活著好痛啊。
爹爹,春寶兒下去陪你好不好……
「壞了,這是魘著了?快施針,她肚子裡還有孩子!」
迷迷糊糊間,寧采春好像聽到了有人在說話。
聽到針,她就覺得害怕,劇烈扭動著想要躲避。
「快按住她,要不然大人孩子都保不住。」
「天殺的,一個小姑娘怎麼遭這樣大罪啊?」
「別怕別怕,囡囡乖。」
「……」
寧采春不知道那針扎了沒扎,她徹底失去了意識。
等再睜開眼時,看到的場景再次讓她恍惚。
確實很像是恩慈苑。
婦人端著藥進來,見她醒了,臉上一喜。
「你可算是熬過來了,這是遇到啥事了,怎麼就連命都不要了?」
她小心地吹著藥,餵到寧采春嘴邊。
大概是面相看著太和善,寧采春沒有抗拒,緩緩張開了唇。
等半碗藥餵下,她才開口:「這裡是……」
「恩慈苑。」
婦人隨口答了一句,怕寧采春不放心,又解釋道:「我們這可是正經的地方,你應該聽過仲家吧?咱們這就是仲家二公子弄的,就為了給逃亡落難的孩子們找個住處……」
她絮絮叨叨說著,也讓寧采春的不安逐漸消散。
是恩慈苑。
她跟表弟辦的恩慈苑。
只是,表弟並未跟她說,在潯陽也有這樣一處恩慈苑。
他是想著法兒的哄她高興。
寧采春虛弱地笑了下,將剩下半碗也喝了個乾淨。
勉強有些力氣後,寧采春坐了起來。
「二公子他……經常來這裡嗎?」
婦人也沒多心,道:「哪能啊?二公子好像連家裡都不常住,除了一開始給我們銀子,後來就都是咱們自個兒去仲家的鋪子要善款吶。」
那就意味著安全。
她可以在此藏身,直到離開。
寧采春垂下眼眸:「你救了我,我沒有什麼好報答的,但……我學了些認藥的本事,可以給你們打下手,能收留我一段時間嗎?」
婦人愣住。
她救人的時候也沒多想,只是怕恩慈苑門口鬧出人命,給主家帶來麻煩。
最終,她也只是猶豫著開口:「讓你養到病好是沒問題,但……你有手有腳的,也不是孩子了,遲早都要走的。」
寧采春本來也就沒打算待太久。
她只是想搞清楚仲家是怎麼回事。
所以,點了點頭。
「放心,我不會久待,也……不給你們惹麻煩。」
如此,婦人才放了心,笑著開口:「我男人姓張,你喊我一聲張嫂子就行。」
寧采春點點頭,「嫂子喊我春芽吧。」
一聽就不是那麼顯眼的名字。
婦人記下後,又跟寧采春說起她身體需要注意的地方,最後才笑著離開。
與此同時的仲家。
王氏醒來後,得知小兒子跑去溧陽尋人,氣得好幾日都吃不下飯。
連平時最喜歡逗弄的一雙孫兒也讓她高興不起來。
而距離裴郢給出的三日時間,只剩一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