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薔薇幾步繞到床頭,從包里翻出手機——一部只能打電話發信息的舊款老人機。
屏幕亮起,有三個未接來電,全是外婆打的。
路卓群看著她慌亂的樣子,輕輕搖了搖頭,「楚家老太太,把薔薇管得可真緊啊!」
電話很快接通了。
老人機漏音嚴重,外婆的聲音在不大的房間裡迴蕩。
「薔薇,怎麼還沒回來?怎麼不接電話?」外婆的聲音里是掩不住的焦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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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薔薇的耳朵被震得嗡嗡的,下意識地把手機拿遠了些。
「外婆,我們在景區這邊被隔離了,要隔離十四天呢。」她撇著嘴,語氣委屈巴巴的。
「什麼?隔離十四天?!」外婆的聲音陡然拔高,「你一個人住還是和別人一起?小梅跟你在一起嗎?」
一連串的問題,像子彈一樣,「砰砰砰」地甩過來。
楚薔薇飛快地瞟了路卓群一眼——
他正低頭吃著飯,好像什麼都沒聽見。
但她似乎看到,他嘴角彎起了一個好看的弧度。
她放低了聲音道:「我一個人,不知道小梅在哪兒,我今天沒見到她。」
她當然不能告訴外婆,她跟她看不慣的隔壁姓路的小子被關在同一個房間裡了。
電話那頭,外婆頓了一下,隨後道:
「你把地址告訴我,我明天給你送點換洗衣服過來,隔離餐難吃又沒營養,我再給你帶點好吃的過來。」
「外婆,我也不知道在哪兒,等我問清楚了再告訴你。」
隨後伸直胳膊,將電話舉得遠遠的,扭頭對著另一邊喊道,「外婆,我這兒信號不好,你說了啥,我聽不清。」
不等外婆回應,她飛快地掛斷了。
薔薇撫了撫胸口,如釋重負般呼出一口氣,將手機塞進包里。
一抬頭,對上路卓群那張英俊的臉,帶著幾分戲謔的低沉男音:
「所以,我不是人?」
薔薇倒吸了一口氣,看著眼前放大的一張俊臉,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兩張床之間,只有不足一米寬的過道,她身子一矮,從他的胳膊下鑽了過去,繞過床尾,重新坐到飯桌前。
拿起筷子,夾了一塊蝦塞進嘴裡。
他走回來,在她對面坐下,把那杯白酒又往她面前推了推。
「你確定不嘗嘗?」
「不嘗。」楚薔薇嘴裡含著蝦,口齒不清,「外婆說,喝酒亂性,尤其是女孩,更不能和陌生人喝酒。」
「外婆同意你和陌生人同住一間屋?」路卓群靠在椅背上,戲謔地看著她,語意調侃,「我是陌生人嗎?」
楚薔薇驚訝地忘了咀嚼,瞪著眼望向他。
他住在隔壁,是緊挨著的鄰居,她從小就認識,外婆也認識他,確實不是陌生人。
「所以,」路卓群把那杯酒又往她面前推了推,「我是陌生人嗎?」
「不是,」她舉起酒杯,豪邁地道,「卓群哥,慶祝咱們一起被隔離。」
「好,慶祝一起被隔離。」路卓群舉起酒杯,與她輕輕碰撞了一下。
玻璃酒杯發出輕微的脆響,兩人同時仰頭,一飲而盡。
幾杯酒下肚,酒意漸漸上頭。
神經徹底放鬆下來,平時藏在心底不敢說的話,此刻直往嘴邊冒。
她暈乎乎地靠在椅背上,臉頰燙得厲害,眼神也變得朦朧。
藏了多年的秘密,像潮水般湧上來,她鼓起勇氣,問道:
「卓群哥,你…你有女朋友了嗎?」
路卓群一頓,抬頭盯著她的眼睛,悠悠地道,
「有一個喜歡了很多年的人,不確定她是否也喜歡我。」
「哦!」
楚薔薇的心,突然間又酸又脹,堵得慌。
她強行壓下心底的苦澀,很勉強地扯出一個笑。
她拿起酒杯,故作輕鬆地道,「卓群哥,你不知道吧!我在家,總能看到你。」
「看你什麼時候出門,什麼時候回來。」她抬起頭,直視他的眼睛:
「看你今天穿了什麼顏色的衣服,看你是高興還是不高興。」
路卓群沒有說話,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
「尤其是晚上,我每天都能看到你在健身房鍛鍊。」楚薔薇自嘲地笑著。
暗戀本就是一場苦修,這麼好的機會擺在眼前,薔薇怎能錯過。
她低下頭,拿起酒杯,又給自己灌了一大口。
「卓群哥。」
「嗯。」
她看著他的眼睛,做了個深呼吸,而後認真地道:「我喜歡你,從初一那年第一次見你就喜歡。」
「初一那年?你還只是個小丫頭。」路卓群坐直了身子,看著她的眼睛,疑惑地道。
「我不小,比班裡男生高一頭呢!」
「你不知道,那些男生有多討厭,他們總是叫我野孩子,黃毛丫頭什麼的,我從小就跟他們打架。」
「那天放學,隔壁班幾個男生將我堵在巷子裡,他們以為我會怕,哼!我才不怕呢,我的書包里,隨時裝著一把水果刀。」
她說著,要去翻刀子給他看,路卓群按住了她。
「我當時是準備給他們每人腿上扎一刀的,到了新學校,第一次打架,必須贏。這個道理,你懂嗎?」
她歪著頭看他,想知道他是否明白第一次必須要贏的道理。
「我懂,」他當然懂,他也是這麼過來的,他又心疼地看著她,道:「不怕他們報警嗎?老師會不會找你麻煩?」
看她說來滿臉驕傲的樣子,他心裡一酸,只恨自己不能時時刻刻親自在她身邊保護她。
「不怕,警察叔叔最多把我外婆喊去教育一頓,」她大笑起來,學著外婆給警察認錯的樣子。
「哈哈哈,我外婆會說,是是是,我回去好好教育她!」
「但是,一回到家,我外婆就會對我說,『薔薇,你是不是傻呀,下次要避著點,別再被人抓到了』。」哈哈哈,她又是一陣大笑。
「但是那天,你衝出來幫我把人打跑了,那幾個慫包蛋,從此見了我都繞道走。」她看向路卓群,神秘地一笑。
「你知道為什麼嗎?」
「不知道。」路卓群笑著答道。
他自然是知道的,因為他在背後警告過他們的家長,若敢傷害薔薇一根汗毛,必叫他們家一夜之間破產。
就聽薔薇接著道:「我想你也不知道,你搭救的不是我,是他們,要不是你衝出來,他們那天一個也別想好過。」
「他們事後沒告到學校去?」路卓群抿了一小口酒,淺淺一笑,小丫頭不知道的是,從十歲那年第一次見她起,他就暗中派了人保護著她。
那些想霸凌她的人,都是被他打跑的。
他把她桌面的酒換成了茶。
他自嘲地一笑,「是我壞了你的大事。」
就聽薔薇又道:「儘管去告,」她得意地一揚頭,「比成績,我一直排在年級前三名,老師才捨不得罰我呢!」
「比打架,他們幾人加起來,都不夠我一個人打。」她越發得意了,腦子裡全是初見時他的模樣。
那天的夕陽黃黃的、暖暖的,給他通身鍍上了一層金光。
他像踏著七彩祥雲的英雄,從天而降!
雖然救的人並不是她。
但從此,他成了她心底最隱秘的歡喜。
被小心翼翼地珍藏著,一藏就是七年。
從未更改過。
「你轉過身來,像背著一身陽光,問我『要一起回家嗎?』」
「我說,『好啊!』」
「從那天起,我知道你叫路卓群,就住在我家隔壁。」
「也是從那天起,我就喜歡你了。」
路卓群一頓,突然聽到了心底花開的聲音,他看著她,喉結滾動,開口道:「薔薇,你喝多了。」
薔薇仰頭又喝下一杯,睜著迷朦不清的眼,看向路卓群,「卓群哥,你後來去了哪裡,這幾年,我很少再見到你。」
楚薔薇歪著腦袋看著他,有點小委屈:「我還以為你搬走了呢!」
「沒有搬走,我一直在。」
昏暗狹小的隔離房間裡,酒香漫開。
楚薔薇醉意沉沉,全然沒看見,路卓群望著她泛紅的臉頰,藏了整整七年的心事,終於快要藏不住了。
但是還不到時候,他還有許多麻煩沒有解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