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者大人,現在總可以告訴我們,那失傳的『靈香』,到底是什麼了吧?」
龍阿婆這一問,整個鬧哄哄的吊腳樓瞬間又安靜了下來,所有人的耳朵都豎了起來,目光「唰」地一下,全都聚焦在了顧寒洲的身上。
幾十雙眼睛裡,燃燒著熊熊的求知火焰,那陣仗,比最認真的課堂還嚇人。
蘇軟軟坐在旁邊,一邊啃著香噴噴的臘肉,一邊在心裡偷笑。
瞧瞧,什麼叫知識付費?這就叫頂級知識付費!還得是人家求著你,把酒餵到你嘴邊,你才肯開金口。
她家夫君這波操作,簡直把「拿捏」兩個字,玩到了極致!
顧寒洲放下手中的筷子,用餐巾慢條斯理地擦了擦嘴角,那份從容優雅的貴氣,和周圍這粗獷的苗寨環境形成了強烈的反差,卻又詭異地和諧。
他沒有急著回答,而是看了一眼那本被龍阿婆當成聖物一樣供起來的竹簡食譜。
「阿婆,這食譜,可否借我,研究一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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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當然可以!」龍阿婆想都沒想,立刻將竹簡小心翼翼地捧了過來,雙手奉上,那恭敬的態度,仿佛在移交什麼傳國玉璽,「使者大人您隨便看!要是……要是有什麼需要,儘管吩咐!」
顧寒洲點了點頭,接過竹簡,指尖輕輕撫過上面那些古老而陌生的圖騰文字。
他當然不認識這些失傳了幾百年的文字。
但他認識邏輯。
他前世為攝政王,南征北戰,為了安撫西南邊陲的各個部族,他曾深入研究過這些部族的文化、信仰和飲食習慣。他見過的稀奇古怪的祭祀菜餚,比現代的米其林大廚見過的食材種類都多。
在他那龐大如資料庫般的記憶里,他瞬間就搜索到了一個高度相似的模型。
那是在平定夜郎國舊部的一次叛亂後,當地的大土司為了表示臣服,獻上的一道皇家級別的祭祀大典。那道大典的核心祭品,也是一種混合了山中百草和特殊肉類的米飯,其烹飪的底層邏輯,和這「社飯」所追求的「天人合一,順應時節」的理念,有七八分的相似!
而那道菜的靈魂,就在於一種能激發所有食材香氣,並帶有一種奇異「靈性」的香料。
這味道……我熟啊!
顧寒洲的嘴角,勾起一抹幾不可查的弧度。
他抬起頭,看向滿臉期待的龍阿婆和村民,緩緩開口道:「這『靈香』的配方,其實並不複雜,它缺了三味主料,錯了一味輔料。」
「缺的三味,是山里紅、野麥芽、雞矢藤。」
「山里紅,也就是野山楂,取其酸,開胃健脾,活血化瘀。」
「野麥芽,取其甘,消食和中,疏肝解郁。」
「雞矢藤,取其苦,祛風利濕,解毒消腫。」
他每說出一種植物的名字,龍阿婆和村裡的老人們的眼睛就亮一分!這些都是他們平時頭疼腦熱時會用到的草藥,但他們從來沒想過,這些東西竟然可以放到飯里,而且還跟「靈香」有關係!
「至於你們錯的那一味……」顧寒洲的目光掃過眾人,「你們現在做社飯,是不是習慣在炒臘肉的時候,放很多豬油,覺得越油越香?」
龍阿婆下意識地點了點頭:「是……是啊,臘肉配豬油,那才叫香啊!」
「錯了。」顧寒洲搖了搖頭,一針見血地指出,「大錯特錯!社飯的根本是『宣洩』,是『疏通』。豬油過於肥甘厚膩,容易滋生濕氣,阻礙脾胃運化。你們這樣做,等於是這邊吃著疏通的藥,那邊又吃著堵塞的油,效果自然大打折扣,甚至會適得其反。」
「那……那不用豬油,用什麼?」阿龍忍不住插嘴問道,他還是有些不服氣。
顧寒洲看了他一眼,淡淡地吐出了兩個字:「茶油。」
「要用山里當年新榨的,氣味清冽的山茶油。茶油性涼,能清熱化濕,潤腸通便,這才是社飯最好的『君臣佐使』。」
望聞問切,君臣佐使……
這些專業到骨子裡的詞彙,從顧寒洲嘴裡說出來,是那麼的自然,那麼的理所當然。
村民們已經聽得雲裡霧裡,但他們不明覺厲,只覺得使者大人說的每一個字,都蘊含著他們無法理解的天地至理!
龍阿婆更是激動得渾身發抖,她感覺一扇新世界的大門,正在她面前緩緩打開!
「那……那最關鍵的……那能喚醒萬物的『靈氣』呢?」她用顫抖的聲音,問出了最後,也是最核心的問題。
蘇軟軟在旁邊也豎起了耳朵,她也很好奇,到底是什麼神仙玩意兒,能有這麼玄乎的名字。
只見顧寒洲的臉上,露出了一絲悠遠的神情,他看著窗外那雲霧繚繞的巍峨大山,緩緩地,說出了一個充滿了詩意和神秘感的名字。
「那味真正的靈魂,它的名字,叫——『杜鵑啼血』。」
「杜鵑啼血?」
這個名字一出來,所有村民都愣住了。
這是什麼?是一種花?還是一種草?他們怎麼從來沒聽說過?
「這不是一種植物的學名。」顧寒洲解釋道,「這是古人給它取的一個雅號。它其實是一種野生的香草,葉片狹長,邊緣帶著細密的紅色絨毛,開花時,花蕊殷紅如血,因此得名。」
「這種香草,只生長在海拔千米以上的,向陽的,布滿苔蘚的懸崖峭壁之上。它的香氣非常獨特,帶有一絲辛辣,一絲清涼,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如同花蜜般的甜香。」
顧寒洲的描述,讓所有人的腦海里,都浮現出了一幅絕美的畫面。
「最關鍵的是它的採摘和炮製。」顧寒洲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必須要在清晨,太陽還沒完全升起,葉片上的晨露還沒有乾的時候採摘。因為那露水,融合了一夜山林的靈氣,是它香氣的來源之一。」
「採摘下來後,不能見鐵器,必須用玉石或者木製的器具,將其與山中野蜂釀的百花蜜,一同研磨成墨綠色的香膏。蜂蜜的甘甜,能中和它的辛辣,而研磨的過程,又能最大限度地,激發它那潛藏在最深處的,獨特的異香。」
「這,才是那份失傳了百年的,真正的……『靈香』!」
顧寒洲說完,整個吊腳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被他這番詳細、專業、充滿了儀式感和畫面感的描述,給徹底鎮住了!
他說的,不像是從書上看來的知識。
他說的,就好像……他親眼見過,親手做過一樣!
龍阿婆看著顧寒洲,那眼神,已經不能用崇拜來形容了。
那是一種,凡人仰望神明時,才會有的,最虔誠的,最狂熱的,混合了敬畏與信仰的眼神!
「神……神跡啊……」她喃喃自語,雙腿一軟,竟然又要往下跪。
「阿婆,使不得!」蘇軟軟眼疾手快,趕緊和顧寒洲一起,將她扶住。
「使者大人!您……您就是我們擺榜村的再生父母啊!」龍阿婆老淚縱橫,緊緊抓著顧寒洲的手,激動得語無倫次。
顧寒洲只是溫和地笑了笑:「阿婆言重了。我們還是先找到這『杜鵑啼血』再說吧。」
「對對對!找藥!找藥!」龍阿婆如夢初醒,她猛地回頭,對著身後那群還處于震驚中的年輕漢子們,大聲下令,「阿龍!阿虎!你們是村里最好的獵手!我命令你們,發動全村的後生,明天天不亮就出發!就算把這月亮山翻個底朝天,也必須在祭山節之前,把『杜鵑啼血』給使者大人找回來!」
「是!」阿龍和幾個年輕漢子,雖然心裡還有些別的想法,但此刻也被這股狂熱的氣氛所感染,齊聲應道。
然而,那個叫阿龍的漢子,在低頭應聲的瞬間,那雙黝黑的眸子裡,卻閃過了一絲極其複雜的,混雜著嫉妒、不甘和陰狠的光芒。
這一切,都被旁邊那個正笑眯眯地啃著雞腿,假裝什麼都沒看見的蘇軟軟,用眼角的餘光,盡收眼底。
蘇軟軟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狐狸般的壞笑。
呵,小樣兒。
不服氣是吧?嫉妒是吧?
就怕你不搞事。
你要是不搞事,我這準備了半天的樂子,找誰看去?
她轉過頭,看著自家那個已經被村民們徹底神化了的夫君,心裡的小人兒已經開始盤算了。
秦朗那個蠢貨,在山下肯定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他會善罷甘休嗎?
肯定不會。
那他會怎麼做?
無非就是威逼利誘,收買內鬼,在背後下黑手唄。
而眼前這個叫阿龍的,看起來,就是個相當不錯的,可以被發展的「下線」啊。
蘇軟軟的眼神,變得愈發地玩味和期待起來。
她放下啃了一半的雞腿,拿出手機,在桌子底下,悄悄地給山下酒店裡的林景雲,發了一條信息。
「景雲,啟動B計劃。」
「把咱們那隻最貴的『小蜻蜓』,放出來。」
「給我24小時,死死盯住村里一個叫『阿龍』的年輕人。」
「我總感覺,有樂子要送上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