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是來學習的!」
蘇軟軟這句充滿了迷惑性的話一出口,整個吊腳樓里,瞬間安靜得落針可聞。
學習?
龍阿婆懵了,她那雙剛剛還因為激動而閃爍著光芒的眼睛裡,此刻寫滿了大大的問號。
林景雲和導演也懵了,兩人面面相覷,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同款的茫然:蘇總這又是唱的哪一出啊?咱的終極目標不就是為了拍節目嗎?怎麼臨門一腳了,反而不認了呢?
就連被村民們當成「神仙」的顧寒洲,在聽到自家小妻子這番話時,嘴角都忍不住微微抽動了一下。
他知道,他這個長了八百個心眼子的小妻子,又要開始她那爐火純青的「騷操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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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軟軟無視了所有人那疑惑的目光,她只是親熱地挽著龍阿婆的胳膊,臉上的表情,真誠得能滴出水來。
「龍阿婆,您別不信呀。」
她的聲音,甜美而又充滿了感染力,像山間的清泉,叮咚作響。
「我們其實早就聽說過您了!我們知道,您是這月亮山里,最後一位,還完整掌握著『百鳥衣』刺繡技藝的傳承人!」
說著,蘇軟軟像是變戲法一樣,從自己隨身的帆布包里,拿出了一本……列印得極其精美,甚至還用線裝書的方式,古色古香地裝訂起來的……冊子!
她將冊子,雙手奉上,遞到了龍阿婆的面前。
龍阿婆疑惑地接了過來,翻開一看,整個人瞬間就愣住了!
那冊子裡,不是什麼合同,也不是什麼協議。
而是一頁頁,用最高清的相機拍攝的,關於「百鳥衣」的,細節照片和文字資料!
從百鳥衣的歷史淵源,到不同圖案的象徵意義,再到苗繡中平繡、辮繡、絞繡、堆繡等十幾種複雜針法的圖文詳解……
甚至,連百鳥衣所用的絲線,是如何用山裡的植物進行染色,都做了詳盡的考證和記錄!
這份資料的詳盡程度,專業程度,就連龍阿婆這個浸淫此道一輩子的傳承人,看了都心驚不已!
很多連她自己都只是一知半解的,關於「百鳥衣」的冷門知識和歷史典故,這本冊子裡,竟然都有清清楚楚的記載!
「這……這是……」龍阿婆的聲音,因為震驚而微微顫抖。
「這是我們花了三個月的時間,查閱了無數古籍和地方志,走訪了好幾位民俗學專家,才整理出來的,關於『百鳥衣』的一份學習筆記。」
蘇軟軟的聲音,充滿了對這門古老技藝的,發自內心的敬畏。
「龍阿婆,我們這次來,就是想以一個『學生』的身份,來向您,向這位最後的宗師,請教和學習的。」
「我們覺得,『百鳥衣』,這種被譽為『穿在身上的史詩』的絕美藝術,要是就這麼隨著時間,慢慢地,失傳了……」
蘇軟軟說到這裡,臉上露出了一個無比惋惜和痛心的表情,那演技,奧斯卡影后看了都得起立鼓掌。
「那不僅是你們擺榜村的損失,更是我們整個華夏民族的,巨大的損失啊!」
她這番話說得是擲地有聲,格局瞬間就從一個商業項目,上升到了「民族文化傳承」的偉大高度!
龍阿婆被她這番話,給徹底鎮住了!
她一輩子都生活在這大山里,她只知道,「百鳥衣」是祖宗傳下來的手藝,是寨子裡最寶貴的東西。她從來沒想過,這件衣服,竟然還和什麼「華夏民族的損失」,扯上了關係!
她感覺自己那顆蒼老的心,被一股前所未有的,巨大的使命感和榮譽感,給狠狠地擊中了!
蘇軟軟看著龍阿婆那副被自己忽悠得一愣一愣的模樣,心裡的小人已經笑得在地上打滾了。
小樣兒,跟我玩?
姐玩的就是陽謀,玩的就是降維打擊!
你跟我談條件,我跟你談情懷!你跟我談情懷,我直接跟你上升到民族大義!
看你接不接得住!
她乘勝追擊,從口袋裡,又拿出了一張看起來很正式的,蓋著紅章的「聘書」。
「所以,龍阿婆,我代表我們『人間至味』非物質文化遺產保護基金會,正式地,誠摯地,聘請您,成為我們基金會的『首席工藝美術顧問』!」
「我們基金會,願意每年無償出資一百萬,來幫助您建立一個『百鳥衣傳習所』!我們幫您招募有天賦的年輕學徒,幫您把這門手藝,原原本本地,傳承下去!」
「我們不求任何回報!」
蘇軟軟的聲音,斬釘截鐵,充滿了不容置疑的真誠!
「我們只有一個請求!」
「就是希望,您能允許我們,用攝像機,將您製作『百鳥衣』的全過程,將這門偉大的技藝,給完整地,記錄下來。」
「我們不把它當成商業節目去炒作,我們只把它當成一份最珍貴的影像資料,存進國家的非物質文化遺產資料庫里,讓後世子孫,千秋萬代,都能看到,我們苗族,曾經有過這樣一門,巧奪天工的,偉大的藝術!」
蘇軟軟的這番話,如同一陣驚濤駭浪,在龍阿婆的心裡,掀起了萬丈波瀾!
她徹底被蘇軟軟描繪出的這個宏偉藍圖,給征服了!
原來……他們不是來索取的。
他們是來給予的!
他們不是來搞什麼亂七八糟的節目,來消費他們這片淨土的。
他們是來幫忙的!是來保護他們最珍貴的文化,讓它流傳千古的!
這是多大的功德啊!
這是祖宗顯靈,才派來的活菩薩啊!
這一刻,龍阿婆心中最後的一絲疑慮,也煙消雲散了。
她看著蘇軟軟那張充滿了真誠和熱情的臉,又看了看旁邊那個氣質出塵,宛如神仙的顧寒洲,內心的防線,終於,徹徹底底地,崩塌了。
她感覺,自己要是再拒絕,那簡直就是擺榜村的罪人,是對不起列祖列宗!
她深吸一口氣,那雙渾濁的眼睛裡,閃爍著前所未有的,堅定的光芒!
然而,就在她準備開口,答應下這一切的時候。
她那根植於血脈深處的,對傳統的敬畏,還是讓她,做出了最後一個決定。
「姑娘,你的心意,老婆子我,明白了。」
龍阿婆的聲音,變得無比的鄭重和嚴肅。
「老婆子我,原則上,答應你們。」
「但是!」
她的話鋒一轉,眼神,變得無比的深邃和神秘。
「我們苗家人的事,我們寨子裡的事,最終,還是要問過山神的意思。」
林景雲和導演的心,又提了起來。
怎麼還有但是啊?!
只聽龍阿婆緩緩地,一字一頓地說道:「三天後,是我們寨子裡,一年一度,最盛大的『祭山節』。」
「按照祖宗傳下來的規矩,祭山節最重要的祭品,必須由寨子裡最德高望重的人,和最尊貴的客人,一同完成。」
她的目光,落在了顧寒洲的身上,那眼神,已經充滿了毫不掩飾的認可和信賴。
「你們,如果能和我們一起,做出能讓山神滿意的祭品……」
龍阿婆的嘴角,緩緩地,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那你們,就不是什麼客人了。」
「你們,就是山神,親自派來的,我們擺榜村的,自己人!」
「到時候,別說是拍東西,你們就算想把我們這吊腳樓拆了,都沒人敢說一個『不』字!」
這看似是一個考驗,實則,已經是徹徹底底的,最高級別的認可和鬆口!
蘇軟軟心中狂喜,但臉上,依舊是那副謙遜好學的模樣。
她好奇地問道:「龍阿婆,那不知道,這讓山神滿意的祭品,是什麼呀?」
龍阿婆看著她,臉上的笑容,變得更加神秘起來。
她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了一句,一句讓蘇軟軟和顧寒洲,都感到有些意外的話。
「小伙子,姑娘。」
「你們,聽說過『社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