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個條件!」
顧寒洲這句話一出口,氣氛瞬間就凝固了。
龍阿婆那雙銳利的眼睛猛地一縮,死死地盯著他,聲音里充滿了警惕:「什麼條件?」
她以為,這個男人終於要露出他的狐狸尾巴,要用給她孫子治病這件事,來要挾她,逼她簽下那個什麼拍攝許可了。
就連蘇軟軟都愣了一下,她心裡直犯嘀咕:哎我去,夫君,咱不是商量好了玩「以退為進」嗎?你怎麼還主動提上條件了?這不按劇本走啊!
然而,顧寒洲接下來的話,卻讓所有人都大跌眼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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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都沒看那台攝像機,更沒有提任何關於拍攝的事情。
他只是指了指旁邊那群眼巴巴看著他,手裡還端著空碗的小饞貓們,用一種理所當然的語氣說道:「我的條件就是,阿婆,您得管我們一頓午飯。」
「這群小傢伙,把我準備的米飯都吃光了。現在,我們所有人都餓著肚子。」
「噗——」
林景雲一個沒忍住,差點把早飯噴出來!
我的天!顧總!您這是什麼神仙腦迴路啊!
您剛剛那副國醫聖手的架勢,逼格都拉到大氣層了,結果最後提出的條件,竟然是……蹭飯?!
這反差也太大了吧!
龍阿婆也徹底懵了。
她準備了滿肚子唇槍舌劍,準備了無數種應對威逼利誘的話術,結果對方一張口,竟然只是為了要一頓飯?
這感覺,就像你憋足了勁要跟人大戰三百回合,結果對方只是走過來,問你「廁所在哪兒」一樣,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憋屈得不行。
蘇軟軟在短暫的錯愕之後,瞬間就明白了自家夫君的用意。
高!實在是高!
這哪裡是蹭飯?這分明是最高明的攻心計!
他不提任何要求,反而主動示弱,提出一個合情合理、甚至有點「可憐巴巴」的請求,瞬間就將雙方那種對立的、緊張的關係,給徹底打破了!
這一下,他們不再是入侵者,不再是談判者,而成了「被孩子們吃光了口糧,不得不求助的,飢腸轆轆的旅人」。
這叫什麼?這就叫打入敵人內部!
蘇軟軟在心裡給顧寒洲豎了一百個大拇指:不愧是活了兩輩子的老狐狸,這PUA的段位,比我這個蓮藕精還高!
龍阿婆看著顧寒洲那張真誠坦然,不帶一絲雜質的臉,又看了看旁邊那群因為吃光了人家的飯而有些不好意思,正低著頭玩衣角的小屁孩們,那張緊繃的臉,終於,緩緩地,鬆動了。
她沉默了半晌,最後,從鼻子裡,重重地,「哼」了一聲。
「我們擺榜村,沒有見死不救的道理!」
她轉過身,對著身後一個中年婦人吩咐道:「阿蘭,去,多殺一隻雞,把家裡最好的臘肉拿出來!招待客人!」
然後,她又轉回頭,用那雙複雜的眼睛,深深地看了一眼顧寒洲和阿牛,扔下一句硬邦邦的話:「先進寨子再說!」
說完,她便拄著拐杖,頭也不回地,朝著寨子裡走去。
成了!
蘇軟軟和林景雲等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難以掩飾的狂喜!
最難的第一步,就這麼……被一碗飯和一個「蹭飯」的請求,給輕鬆搞定了!
一行人,就這麼在村民們那既好奇又警惕的目光中,被「請」進了這個與世隔絕的古老苗寨。
進了寨子,顧寒洲並沒有急著去享受那頓「招待客人」的大餐。
他只是對蘇軟軟說了一句:「照顧好阿牛。」
然後,他便對著林景雲,這個被他使喚得越來越順手的「首席技術官兼職採藥童子」,淡淡地吩咐道:「景雲,跟我來。」
林景雲一臉懵逼:「啊?顧總,去哪兒啊?」
「採藥。」
顧寒洲言簡意賅。
「啊?采……採藥?」林景雲更懵了,「顧總,您不是說不用藥,用飯治嗎?」
顧寒洲瞥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說「你懂什麼」。
「誰說藥,就一定是苦的?」
說完,他便自顧自地,朝著寨子後面的那片大山走去。
林景雲雖然滿腦子問號,但還是屁顛屁顛地跟了上去,心裡還不住地犯嘀咕:我一個頂級黑客,堂堂CTO,現在怎麼淪落到刨坑挖草的地步了?這上哪兒說理去!
擺榜村的後山,簡直就是一個天然的植物寶庫。
在林景雲眼裡,這些都是些叫不出名字的野花野草。
但在顧寒洲眼裡,這遍地都是寶。
他走走停停,動作快而准。
「那個,葉子邊緣帶鋸齒,開著紅色小花的,是山里紅,也就是野山楂。多摘點果子,要紅透了的。」
「這個,長得像麥穗一樣的,是野麥芽。看到上面發出來的小綠芽沒有?就要這種剛發芽的。」
「還有那個,藤上結著一顆顆綠色小果子的,叫雞矢藤。別看它聞著臭,可是健脾消食的好東西。」
……
顧寒洲如數家珍,每一種植物的性狀、功效,都說得清清楚楚,比植物百科全書還詳細。
林景雲在旁邊聽得是一愣一愣的,感覺自己的世界觀都被刷新了。
他一直以為顧總是商業奇才,廚藝大神,沒想到,人家還他媽是個隱藏的植物學家和老中醫!
這男人,到底還有多少隱藏技能?!
很快,兩人就滿載而歸。
回到龍阿婆家的吊腳樓,午飯已經準備好了。
長長的木桌上,擺滿了豐盛的苗家菜餚:酸湯雞、煙燻臘肉、蕨菜炒蛋……香氣撲鼻。
但顧寒洲卻沒動筷子。
他只是跟龍阿婆借了廚房,然後,就開始了他那神乎其技的「美食療法」表演。
只見他將採回來的野山楂、野麥芽等,用石臼搗碎,然後用細密的紗布,濾出酸甜的汁液。
接著,他將那聞著有點臭的雞矢藤,用一種特殊的手法,反覆揉搓,竟然也提取出了清澈的、帶著一股草木清香的汁水。
最絕的是,他不知道從哪裡又找到了一種半透明的,像涼粉一樣的植物塊莖,將其搗爛後,混入那些汁液中,用小火,慢慢地,熬煮起來。
整個廚房,瞬間就瀰漫開了一股酸酸甜甜的,極其開胃的果香!
那香味,仿佛長了鉤子,把在場所有人的饞蟲,都給勾了出來。
熬煮好的糖漿,呈現出一種晶瑩剔透的琥珀色。
顧寒洲沒有停。
他拿出了幾個隨身攜帶的,極其可愛的,小兔子、小狗、小貓形狀的矽膠模具。
他將那還溫熱的糖漿,小心翼翼地,倒入了模具之中。
然後,他端著這些模具,走到了吊腳樓下,那條從雪山上流淌下來的,冰涼刺骨的山泉溪水旁。
他將模具,整個浸入那冰涼的溪水之中,利用天然的低溫,讓其迅速冷卻,凝固。
這操作,看得旁邊圍觀的村民們,一個個都嘖嘖稱奇。
幾分鐘後。
當顧寒洲將模具從溪水中取出,輕輕一扣。
奇蹟,發生了!
一顆顆晶瑩剔透,Q彈可愛,如同水晶果凍一般的「小動物」,就這麼出現在了眾人眼前!
那小兔子,長長的耳朵,紅紅的眼睛(用一點山楂果肉點的睛),可愛到讓人不忍心下口!
那小貓咪,蜷縮著身體,仿佛在打盹,連鬍鬚都清晰可見!
這哪裡是食物?
這分明就是一件件巧奪天工的藝術品!
蘇軟軟在旁邊看得是兩眼放光,心裡的小人已經開始瘋狂吶喊:我老公牛逼!我老公天下第一!把治病的過程,搞得比拍偶像劇還浪漫,還唯美!秦朗那個只知道砸錢的土鱉,他學得會嗎?!他配嗎?!
顧寒洲端著那盤五顏六色、可愛到犯規的「開胃果凍」,緩緩走到了那個從始至終都只是怯生生地躲在角落,看著他,不敢靠近的阿牛面前。
這一次,他沒有說話。
他只是將那盤「小動物」,輕輕地,放在了阿牛的面前,然後對著他,露出了一個溫柔的,鼓勵的笑容。
那意思很明顯:這不是藥,這是給你的零食,是你的朋友們。
阿牛那雙黯淡的大眼睛,在看到這些可愛的小動物時,終於,第一次,迸發出了屬於一個孩子該有的,明亮的光彩!
他猶豫了。
理智告訴他,不能吃,吃了會吐,會難受。
可情感上,他根本無法拒絕這些可愛的小傢伙!
他伸出顫抖的小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那個兔子形狀的果凍。
QQ彈彈的,涼涼的,手感好神奇!
他終於,再也忍不住了。
他拿起那隻小兔子,遲疑地,放到了嘴邊,像小兔子吃蘿蔔一樣,輕輕地,咬了一小口。
那酸酸甜甜,冰冰涼涼的口感,瞬間就在他的口腔里爆開!
一股前所未有的,清爽的,開胃的感覺,順著他的喉嚨,滑入了他的胃裡!
這一次,沒有噁心,沒有反胃。
只有一種,久違了的,名為「食慾」的東西,正在他那沉寂了許久的胃裡,悄然甦醒!
他眼睛一亮,又咬了一大口!
好吃!
真的好好吃!
比蜜糖還好吃!
他看著手裡的「小兔子」,又看了看盤子裡其他的「小動物」,再也控制不住了!
他拿起勺子,一口一個,風捲殘雲般地,將那一整盤果凍,全都吃了個精光!
吃完,他還意猶未盡地,舔了舔嘴唇,然後抬起頭,用一種充滿了渴望和依賴的眼神,看著顧寒洲,奶聲奶氣地,問出了那句,讓整個吊腳樓都陷入死寂的話。
「神仙哥哥……」
「還有嗎?」
「我……我好像,有點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