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婆!阿婆!你快來看啊!這個神仙哥哥做的飯,比你的還好吃!」
孩子王阿木那充滿了童真,卻又帶著致命「背刺」意味的喊聲,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在整個擺榜村的村口,激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漣A漪。
遠處的龍阿婆,那張布滿了歲月溝壑的臉,猛地一僵!
她那雙總是銳利如鷹的眼睛,死死地鎖定在那個被自己孫子和其他孩子圍在中間,正興奮地揮舞著空碗的阿木身上。
比我做的還好吃?
這個小王八犢子!
龍阿婆心裡又氣又好笑,但更多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她活了七十多年,一手帶大了村里幾代人,她的廚藝,尤其是那手過年才能吃上的臘肉糯米飯,在整個月亮山都是出了名的。可今天,她引以為傲的權威,竟然被一個外鄉人,用一碗最簡單的豬油拌飯,給輕易地動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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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拄著那根盤龍拐杖,面沉如水,一步一步地,朝著那群「叛變」的小崽子們走了過來。
每一步,都像是踏在眾人的心尖上。
剛剛還嘰嘰喳喳、吵著要「續杯」的小孩們,看到龍阿婆過來了,瞬間就跟老鼠見了貓一樣,一個個都噤了聲,脖子一縮,乖乖地站到了旁邊。
只有阿木,仗著是親孫子,膽子最大。他獻寶似的,把那個被他舔得乾乾淨淨的空碗舉到龍阿婆面前,滿臉興奮地說道:「阿婆,你聞聞,真的好香!我從來沒吃過這麼好吃的飯!」
龍阿婆的視線,越過自己的孫子,落在了那個自始至終都安然端坐,氣質卓然的男人身上。
她沒有理會那些孩子,也沒有去看那個笑得像只小狐狸一樣的漂亮女人。她的目光,如同一把鋒利的刀,直直地刺向了顧寒洲,仿佛要將他從裡到外看個通透。
「你,是什麼人?」龍阿婆的聲音,蒼老,沙啞,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威嚴。
顧寒洲緩緩放下手中的碗筷,站起身,對著龍阿婆,微微頷首,態度不卑不亢,聲音清朗如玉:「阿婆您好,我們是路過的旅人,餓了,就在這裡借寶地,生火做頓便飯。」
「旅人?」龍阿婆冷笑一聲,她那雙銳利的眼睛,掃了一眼不遠處那台正悄悄開著機,偽裝成行李的微型攝像機,「扛著這些鐵疙瘩的旅人,我還是第一次見。」
她又看了一眼那鍋香氣依舊勾人的豬油拌飯,眼神里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波動:「你們城裡人,吃的倒是精細。」
那語氣,說不上是誇獎,還是諷刺。
整個場面的氣氛,瞬間就從剛才的溫馨和諧,變得有些劍拔弩張。
林景雲和導演在旁邊看得是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生怕這位老族長拐杖一揮,他們也得享受一頓「物理勸返套餐」。
就在這時,蘇軟軟動了。
她沒有急著去解釋什麼,也沒有去跟龍阿婆爭辯。
她只是邁著從容的步子,走到了那個從始至終都孤零零地站在樹下,面黃肌瘦的小男孩阿牛的身邊。
她蹲下身,臉上帶著最溫柔、最沒有攻擊性的笑容,輕聲問道:「小弟弟,你叫阿牛,對嗎?」
阿牛被這個突然靠近的漂亮姐姐嚇了一跳,怯生生地往後縮了縮,點了點頭。
「姐姐看你,好像也很想吃那個飯,對不對?」蘇軟軟的聲音,像羽毛一樣輕。
阿牛的眼睛裡,瞬間就湧上了一層水霧,他用力地咬著自己乾裂的嘴唇,想點頭,又拼命地搖頭,那副想吃又不敢吃的模樣,看得人心都碎了。
蘇軟軟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地揪了一下。
她抬起頭,目光越過人群,直直地看向了龍阿婆,那雙總是帶著狡黠和笑意的桃花眼,此刻,卻充滿了 一種前所未有的認真和……同情。
「龍阿婆。」
蘇軟軟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了每個人的耳朵里。
「我們確實是來拍節目的,這一點,我不騙您。」
「但是,我們來這裡的目的,和剛才那伙人,不一樣。」
她的目光,再次落回到了那個瘦弱得讓人心疼的阿牛身上,聲音里,帶上了一絲連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憐憫和堅定。
「我想,比起那些冰冷的攝像機,比起什麼拍攝許可……」
蘇軟軟緩緩站起身,直視著龍阿婆那雙因為她的話而驟然收縮的瞳孔,一字一頓地,說出了那句,讓在場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話。
「您現在,更關心的,應該是您的孫子,為什麼會水米不進,日漸消瘦吧?」
「轟——!」
這句話,如同一道驚雷,在龍阿婆的腦海里,轟然炸響!
她那張古井無波的臉上,終於,第一次,露出了駭然的,難以置信的震驚!
這個女人……
她怎麼會知道?!
這是她埋在心裡最深,最痛的秘密!除了山里幾個最老的郎中,她從未對任何外人提起過!
蘇軟軟看著龍阿婆那副震驚到失語的模樣,就知道,自己這把牌,押對了!
她嘴角的弧度,緩緩上揚,但那笑容里,卻再也沒有了之前的玩味和狡黠,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運籌帷幄的從容和悲天憫人的自信。
她沒有再多說一句廢話,只是轉過頭,對著那個始終安靜地站在一旁,仿佛早已洞察一切的男人,投去了一個充滿了信任和期待的眼神。
「夫君。」
顧寒洲心領神會。
他將手裡剩下的半碗飯,遞給了旁邊已經饞得快要流口水的阿木,然後,邁開長腿,緩緩地,走到了那個瘦弱的小男孩阿牛的面前。
他沒有說話,只是蹲下身,用那雙深邃如海的鳳眸,溫和地,注視著這個孩子。
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個病人,而像是在看一件需要被精心呵護的,易碎的珍寶。
「別怕。」
顧寒洲的聲音,低沉而又充滿了讓人安心的魔力。
他伸出手,動作輕柔得,仿佛怕驚擾到一片落葉。
他沒有去碰觸阿牛的身體,只是用他那修長如玉的手指,輕輕地,翻開了阿牛的下眼瞼,看了一眼。
然後,他又用一種近乎請求的語氣,溫和地說道:「阿牛,能讓哥哥看看你的舌頭嗎?就一下,好不好?」
阿牛被他那溫柔的眼神和語氣所安撫,竟然鬼使神差地,忘記了恐懼,聽話地,張開了小嘴,伸出了自己那小小的舌頭。
只見那舌苔,白膩而又厚重,舌頭的邊緣,還有著明顯的齒痕。
顧寒洲的眉頭,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他又伸出手,隔著那件單薄的衣衫,輕輕地,搭在了阿牛那瘦弱的,冰涼的小手腕上。
食指、中指、無名指,三指併攏,靜心感受。
望、聞、問、切!
這哪裡是在看病?這分明就是一位浸淫此道多年的,國醫聖手,在進行最嚴謹的診斷!
會議室的眾人,包括那位自詡見多識廣的金牌導演,全都看傻了!
顧先生……他他他……他還會中醫?!
而龍阿婆,在看到顧寒洲那熟練而又專業的手法時,那雙銳利的眼睛裡,已經不僅僅是震驚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見到了超出自己認知範圍事物的,巨大的……駭然和……敬畏!
這個男人,到底是什麼來頭?!
過了足足一分鐘,顧寒洲才緩緩地鬆開了手。
他站起身,轉過頭,看向那位已經緊張到屏住呼吸的龍阿婆,用一種極其平靜,卻又充滿了絕對把握的語氣,緩緩地,說出了診斷結果。
「阿婆,阿牛這病,不是什麼邪魔附體,也不是什麼山神怪罪。」
「他是因為前陣子淋雨受寒,損傷了脾陽,導致濕氣困於中焦,脾胃運化失常,食積不化,胃氣上逆。」
他頓了頓,聲音里,帶著一種讓人無法抗拒的信服力。
「說白了,就是他的『胃』,罷工了。」
「這病,不難治。」
顧寒洲的目光,掃過周圍那鬱鬱蔥蔥的,充滿了寶藏的大山,嘴角,勾起了一抹自信的弧度。
「藥,就在這山里。」
「但是,是藥三分毒,對孩子不好。」
他的目光,最後落在了蘇軟軟的身上,那眼神,充滿了寵溺和瞭然。
「所以,我們不用藥。」
他看著已經完全被他鎮住的龍阿朵,緩緩地,說出了那句,讓蘇軟軟在心裡瘋狂打call的,逼格拉滿的話。
「我們,用飯來治。」
「您這孫子,我治了。」
「但是,我有一個條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