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懂。」
簡簡單單的三個字,沒有通過話筒,甚至沒有發出一絲聲音。
但那股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對螻蟻的極致蔑視,卻像一道無形的衝擊波,瞬間穿透了整個嘈雜的會場!
肖逸的笑聲,戛然而止!
他臉上的肌肉僵住了,那感覺,就像是你用盡全力打出一拳,結果卻打在了一團棉花上,憋屈得差點吐血!
「你……你說什麼?!」肖逸的臉色瞬間漲成了豬肝色,他感覺自己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羞辱!
這個男人,竟然用這種眼神看他?
用這種語氣跟他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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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憑什麼?!
他一個靠著女人上位的私生子,一個只會做幾道家常菜的騙子,憑什麼敢用這種眼神看不起自己?!
「故弄玄虛!」肖逸惱羞成怒地咆哮道,「我看你就是黔驢技窮了!拿不出像樣的東西,就只能在這裡裝神弄鬼!」
「好!我今天就等著!我倒要看看,你這豆腐青菜,能玩出什麼花樣來!」
說罷,他惡狠狠地轉過身,對著自己的團隊一揮手:「開始!給我用最快的速度,做出這個世界上最奢華的料理!我要讓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傢伙,死得明明白白!」
肖逸的團隊立刻行動起來。
他們那邊,各種充滿了未來科技感的分子料理設備齊齊開動。
離心機、旋轉蒸發儀、液氮罐……發出一陣陣低沉的轟鳴。
金髮碧眼的廚師們動作嫻熟地處理著那些頂級食材,將它們變成泡沫、凝膠、粉末……各種超乎想像的形態。
一時間,整個舞台的右側,充滿了科技感與未來感,像一個正在進行精密實驗的科學實驗室。
而舞台的左側,卻形成了無比詭異的、強烈的反差。
顧寒洲的料理台上,只孤零零地擺著那一塊豆腐,一把青菜,和一碗白米。
他本人,則是不急不緩地,從料理台下,拿出了一個木製的盆。
他將那碗白米倒了進去,然後走到水槽邊,開始……淘米。
是的,淘米。
在這樣一個萬眾矚目、分秒必爭的賽場上。
他竟然在不急不緩地,用最古老、最傳統的方式,淘米。
他的動作很輕,很柔。
指尖在水中輕輕攪動,仿佛不是在清洗米粒,而是在撫摸一件珍貴的藝術品。
那專注、虔誠的模樣,讓所有人都看呆了。
直播間的彈幕再次陷入了混亂。
【不是,哥們兒,你認真的嗎?比賽都開始了,你擱這兒淘米?】
【我姥姥淘米都比他快!這都什麼時候了,他還在這兒磨磨蹭蹭的?】
【我看不懂,但我大受震撼!這是一種我無法理解的從容,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王者風範?】
【樓上的你可拉倒吧!啥王者風範啊,我看他就是拖延時間,根本不知道下一步該幹啥了!這不純純的扯犢子呢嗎!】
肖逸從百忙之中瞥了一眼顧寒洲的動作,臉上的不屑更濃了。
「裝模作樣!」他冷哼一聲,對身邊的法國大廚皮埃爾說道,「皮埃爾,你看,這就是華夏的廚師,故弄玄虛,譁眾取寵!真正的廚藝,是科學,是藝術!而不是這種毫無意義的表演!」
皮埃爾贊同地點了點頭,看著顧寒洲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個來自原始部落的土著。
評委席上,王海和「小刀」也是連連搖頭。
「哎,太讓人失望了。」王海低聲說道,「我還以為他有什麼驚人的絕活,沒想到就是裝腔作勢。這場比賽,已經沒有任何懸念了。」
「是啊,」小刀附和道,「用最普通的食材,挑戰最宏大的主題,這本身就是一種狂妄。看來,他那個『神級廚藝』的人設,今天就要在這裡,徹底崩塌了。」
唯有陳鏡南,一言不發。
他那雙渾濁而又銳利的眼睛,從始至終,都死死地鎖著顧寒洲的每一個動作。
從他拿起豆腐的那一刻,陳鏡南就感覺到了一絲不尋常。
而現在,看著他淘米的動作,那種感覺愈發強烈了。
外行看熱鬧,內行看門道。
別人只看到了顧寒洲的「慢」,但陳鏡南卻看到了那種刻在骨子裡的、對食材的……敬畏!
那不是裝出來的!
那是一種經過了千錘百鍊、早已與靈魂融為一體的習慣!
這個年輕人,不簡單!
陳鏡南的心底,第一次,對這場看似毫無懸念的比賽,生出了一絲濃濃的……期待!
而顧家別墅里,顧清漪和顧懷瑾看著屏幕里父親那慢條斯理的動作,都有些沉不住氣了。
「母親,父親他這是……」顧清漪有些擔憂地看向蘇軟軟。
蘇軟軟卻是一臉的雲淡風輕,甚至還悠閒地給自己泡上了一壺大紅袍。
她呷了一口茶,才慢悠悠地說道:「傻孩子,別急。你爹這不是慢,這叫『靜心』。」
「廚藝的最高境界,不是比拼技巧,而是比拼心境。」
「心不靜,如何能做出至味?你看對面那個姓肖的,急功近利,心浮氣躁,他從一開始就輸了。」
蘇軟-軟的嘴角,勾起一抹狐狸般的壞笑。
「你爹這是在給他上課呢。一堂價值十個億的,關於『何為廚者之心』的課。」
「等著瞧吧,他淘完米,真正的表演,才要開始呢。」
仿佛是為了印證她的話。
舞台上,顧寒洲終於淘好了米。
他將米放入一個古樸的砂鍋中,加入清水,蓋上蓋子,放在了旁邊一個不起眼的炭火小爐上,用最小的火,開始慢慢地燜煮。
做完這一切。
他走回料理台。
所有人的心,再次提到了嗓子眼!
飯已經煮上了。
接下來,他要處理那塊豆腐和那把青菜了!
他到底想做什麼?!
只見,顧寒洲擦乾了手。
然後,從身後的刀架上,緩緩抽出了一把刀。
那是一把極其普通的中式菜刀,刀身在燈光的照耀下,閃爍著森然的寒光。
他將那塊白嫩的老豆腐,放在了案板中央。
然後,他舉起了刀。
「他要幹什麼?切豆腐?誰不會啊?」
「故弄玄虛,肯定又是想玩什麼花活兒!」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他要像電視裡那些廚師一樣,表演蒙眼切豆腐絲之類的雜耍時。
顧寒洲的刀,落下了。
沒有想像中的迅疾如風,刀光劍影。
他的動作,依舊是那麼的專注,那麼的……慢。
刀鋒,輕輕地,貼上了豆腐的表面。
然後,開始緩緩地,移動。
那不是「切」,也不是「砍」。
更像是……雕刻。
像一位最頂級的玉雕大師,正在用刻刀,雕琢一塊舉世無雙的絕世美玉。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現場的導播像是瘋了一樣,立刻指揮著離得最近的一台攝像機,給了顧寒洲的手一個超級大特寫!
那巨大的LED屏幕上,清晰地呈現出他手下的每一個細節!
只見,在那寬大的刀身之下,豆腐的形態,正在發生著一種匪夷所思的變化!
刀鋒所過之處,一層層薄如蟬翼的豆腐片被輕輕地掀起、翻轉、塑形……
他的手穩得像一座山!
他的眼神專注得像一潭死水!
整個世界所有的喧囂和嘈雜,在這一刻仿佛都與他無關!
他的世界裡,只剩下了他,和手裡的刀,以及案板上那塊正在被賦予新生命的……豆腐。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沒有人說話。
所有人都被眼前這神跡般的一幕,給震撼得忘記了思考!
就連對面那個一直在用眼角餘光鄙夷著顧寒洲的法國大廚皮埃爾,此刻也停下了手裡的動作,那雙藍色的眼睛裡,寫滿了震驚和難以置信!
這……這是刀工?
不!
這不是人類能夠擁有的刀工!
這是神技!
終於。
顧寒洲停下了動作。
他緩緩地,收起了刀。
而案板上,那塊原本方方正正的老豆腐,已經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
是一朵……用豆腐雕刻而成的,正在水中靜靜綻放的……白色蓮花!
那蓮花,層層疊疊,栩栩如生!
每一片花瓣都薄如蟬翼,晶瑩剔透!
甚至連花瓣上那細微的紋路,都清晰可見!
它就那麼靜靜地漂浮在清水之中,聖潔、高雅,美得讓人窒息!
「我的天啊……」
不知道是誰,發出了一聲夢囈般的驚嘆。
緊接著!
整個會場,爆發出了一陣山呼海嘯般的、雷鳴般的驚呼與掌聲!
「臥槽!!!!!!」
「這他媽是人能做到的嗎?!這是魔法吧?!這絕對是魔法!」
「跪了!我真的跪了!這刀工,我願稱之為神!」
評委席上,王海和「小刀」兩人,早已驚得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張大了嘴巴,下巴都快掉到了地上!
他們臉上的表情,從不屑,到震驚,再到羞愧,最後變成了狂熱的崇拜!
陳鏡南更是激動得渾身發抖,他死死地抓著面前的桌沿,那雙老眼裡,迸發出了前所未有的光芒!
「內酯豆腐,文思豆腐,都弱爆了……」他喃喃自語,聲音都在顫抖,「以刀為筆,以腐為畫……這……這才是真正的……鬼斧神工啊!」
然而,震撼,還遠未結束!
在所有人的驚嘆聲中,顧寒洲面不改色地拿起了那把青菜。
他再次舉起了刀。
這一次,他的動作不再緩慢。
「唰唰唰唰唰唰唰——」
所有人都只看到一片連綿不絕的、快到極致的刀光幻影!
耳邊只聽到一陣密集到讓人頭皮發麻的、如同暴雨梨花般的切割聲!
不過短短几秒鐘!
當他停下動作時。
那把青菜,已經變成了一堆細如髮絲的……菜泥?
「切,我還以為多厲害呢,不就是把菜剁碎了嗎?」肖逸看著那堆菜泥,心裡剛剛升起的一絲驚懼瞬間又被不屑所取代。
可就在這時。
顧寒洲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再次驚掉下巴的動作!
他將那堆細如髮絲的「菜泥」,輕輕地,撥入了旁邊那碗盛放著豆腐白蓮的清水之中!
奇蹟,在這一刻,發生了!
那些細如髮絲的青菜,在進入水中的一瞬間,竟然像是被賦予了生命一般,自動地舒展開來!
它們沒有散開,也沒有下沉!
而是緩緩地,在清澈的水中,自動排列、組合,最終,在所有人的眼前,組成了一行飄逸、雋秀的……綠色小字!
那行字,在水中微微蕩漾,清晰無比!
所有人,都看清了那五個字!
——人間有味是清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