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軟軟,夫君在,我再也不會……讓你一個人了。」
那低沉、沙啞、充滿了無盡溫柔和刻骨深情的承諾,像一把鑰匙,瞬間打開了蘇軟軟記憶中最深處的閘門。
她做了一個很長、很長,卻又無比真實的夢。
夢裡,她不再是那個為了全勤獎和房貸奔波的現代社畜蘇軟軟。
她回到了那個風雨飄搖的大梁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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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變回了那個嬌俏、聰慧,敢愛敢恨的首輔千金。
夢的開始,是那個電閃雷鳴的雨夜,那座破敗的古廟。
她被人下了藥,神志不清,跌跌撞撞地闖進了他的世界。
他當時還是個正在被追殺的落魄皇子,渾身是傷,狼狽不堪,眼神卻像一頭瀕死的孤狼,冰冷、警惕,充滿了殺氣。
是她,像一束光,也像一團火,不由分說地闖入了他那片黑暗冰冷的世界。
然後,畫面一轉。
是他們那場倉促、簡陋,卻又讓她永生難忘的婚禮。
沒有鳳冠霞帔,沒有三媒六聘。
只有一塊他顧氏一族的傳家麒麟玉佩,和他那句霸道得不講道理的承諾。
「蘇軟軟,從今天起,你是我顧寒洲的妻。」
「我的命,就是你的命。」
再然後,是那長達數十年的風雨同舟,伉儷情深。
他從一個落魄皇子,一步步登上了那權傾朝野的攝政王之位。
他為她遣散了後院所有的姬妾,許了她一生一世一雙人的承諾。
他將她寵上了天,給了她全天下所有女人都羨慕的榮華和愛戀。
金婚大典上,他當著全天下人的面,為她單膝跪地,補上了那場遲到了五十年的盛世求婚。
「蘇軟軟,這五十年,你可滿意?」
夢裡的她,淚流滿面,重重地點頭。
「滿意!我非常滿意!」
然而,夢境的最後,卻是一片化不開的,冰冷的悲傷。
她的身體一天不如一天,生命力在迅速地流逝。
她看到他寸步不離地守在她的床邊,那雙總是冰冷銳利的鳳眸里,第一次盛滿了她從未見過的,恐慌和絕望。
他強顏歡笑,為她讀話本,為她梳頭,為她講述那些甜蜜的過往。
可她知道,他的心,早已隨著她的凋零,一起死去了。
她記得自己臨終前,用盡了全身最後的力氣,撫摸著他那張憔悴得不成樣子的臉。
「下輩子……記得……早點來找我。」
她看到他哭得像個孩子,卻還是硬生生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一遍又一遍地承諾。
「好……我答應你……」
「你……你在奈何橋上,等我。」
「千萬……千萬別喝那孟婆湯。」
她看到他為她舉辦了那場空前絕後的葬禮。
看到他獨自一人,走進了那座冰冷的,屬於她的陵寢。
看到他毫不猶豫地,飲下了那瓶早已準備好的劇毒。
看到他躺在了她身邊的另一具玉棺之中,緊緊地握住了她的手,十指緊扣。
他在徹底陷入黑暗的前一秒,留下了那句讓她跨越了輪迴也依舊心痛到無法呼吸的最後呢喃。
「軟軟……奈何橋上……等一等我……」
「千萬……千萬別喝那碗……孟婆湯……」
「啊——!」
蘇軟軟猛地從床上坐了起來!
她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額頭上布滿了細密的冷汗。
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地攥住了,疼得她幾乎要窒息!
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不受控制地洶湧而出!
她環顧四周。
這是一個完全陌生的房間。
裝修風格極簡、奢華,黑白灰的色調,充滿了冰冷的、屬於男性的氣息。
這裡不是她的那個只有四十平米的出租屋。
她……在哪裡?
就在這時,「咔噠」一聲,臥室的門被推開了。
一個高大的、穿著一身黑色絲質睡袍的身影,端著一個白瓷碗,緩緩地走了進來。
他的身形挺拔如松,那張俊美得人神共憤的臉,因為剛剛沐浴過,少了幾分平日裡的冰冷銳利,多了幾分居家的慵懶和柔和。
他看到她醒了,那雙深邃如海的鳳眸里,立刻就浮現出了一抹溫柔的笑意。
「醒了?」
他邁開長腿,走到床邊坐下,將手裡的碗遞了過來。
「頭還疼嗎?」
「我讓廚房給你熬了醒酒湯,喝一點會舒服些。」
他的聲音低沉、沙啞,充滿了磁性。
每一個字,都像一片羽毛,輕輕搔刮著蘇軟軟的心尖。
也像一把重錘,狠狠地砸在了她的心底!
蘇軟軟呆呆地看著他。
看著他那英挺的劍眉,那高挺的鼻樑,那總是喜歡緊緊抿著的性感的薄唇。
看著他那雙,此刻正盛滿了能將她徹底溺斃的似水柔情的深邃鳳眸。
眼前這張年輕、英俊、充滿了現代氣息的臉,和夢裡那張,早已被歲月和風霜刻上了痕跡,卻依舊讓她愛了一輩子的臉,緩緩地,緩緩地,重合在了一起!
是他!
就是他!
她的夫君!
她的……顧寒洲!
轟——!
記憶的閘門,在這一刻,被徹底地沖開了!
所有被孟婆湯強行抹去的,屬於前世的,刻骨銘心的愛戀、思念、悲傷和不舍,在這一瞬間,如同決堤的洪水,鋪天蓋地地向她席捲而來!
她再也忍不住了!
她猛地撲了過去!
她伸出那纖細柔軟的雙臂,用盡了全身的力氣,緊緊地,緊緊地抱住了眼前這個讓她找了、也等了太久的男人!
「顧寒洲!」
她的聲音,破碎、顫抖,帶著濃濃的哭腔和失而復得的狂喜!
她將臉深深地埋在他那寬闊溫暖的胸膛里,放聲大哭!
「我想起來了!」
「顧寒洲!我全都想起來了!」
「你這個混蛋!你這個傻瓜!」
「誰讓你跟著我一起死的!誰讓你喝那個毒藥的!」
「你知不知道……知不知道我有多心疼!」
顧寒洲的身體,猛地一僵!
他手裡的那碗醒酒湯,「啪」的一聲,掉在了地上,摔得粉碎!
那溫熱的液體,濺濕了他那昂貴的真絲睡袍,他卻恍若未覺!
他那雙總是波瀾不驚的鳳眸,在聽到她那句「我想起來了」的瞬間,猛地掀起了滔天的巨浪!
那裡面,有難以置信的狂喜,有失而復得的珍重,更有那壓抑了數百年的,濃得化不開的……深情。
他緩緩地,緩緩地伸出手。
用一種近乎顫抖的、虔誠的動作,緊緊地,緊緊地回抱著懷裡這個,失而復得的珍寶!
「軟軟……」
他的聲音,沙啞得能磨穿人的耳膜。
那滾燙的、咸澀的淚珠,不受控制地,從那雙總是冰冷銳利的鳳眸中,洶湧而出!
這個在商場上殺伐果斷,從未有過任何失態的男人。
這個背負著數百年孤寂和尋找的靈魂。
此刻,卻哭得,像個終於找到了家的孩子。
「我的軟軟……」
「你終於……」
「終於記起我了……」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