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稿的人，不知道我在三天前改過最後一版。」
沈念棠放下觸控筆。
樣衣間裡沒人接話。印表機還在往外吐後台記錄，一張接一張，紙邊擦過托盤。
唐語薇先開口。
「臨時助理碰過舊稿。昨晚登錄帳號，今天辭職。還能有別人？」
靠近門口的實習生往後退了半步。另一名助理把手裡的登記表壓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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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上周說幫唐老師送過工具，我還把樣衣間的門卡借給她了。」
唐語薇轉過身。
「我的工具從不讓人代送。」
「都停。」
沈念棠把列印記錄按時間排開。
「誰也不准在工作群里點名，更不准私下聯繫她。門禁、列印、下載權限、紙質稿流轉，一項項查。」
許知夏看向網上還在上漲的詞條。
「兩個小時後，主辦方就要說明。」
「說明設計來源，不是交一個人出去頂罪。」
沈念棠指向第一排電腦。
「知夏查帳號。語薇清點原稿。其他人把這十天進出樣衣間的時間補齊。記不清就空著，不許猜。」
宋清晚趕到時，臨時助理的工位已貼上封條。
她套上一次性手套，先拍工位全景，再讓公司信息人員對電腦硬碟做只讀鏡像。
「手機聊天別翻。私人抽屜也先別動。」
唐語薇抱著登記冊走過來。
「找到了。」
樣衣被剪當晚，工作室參加聯合彩排。後台樣衣間的登記表上，多出一行手寫記錄。
晚上七點四十二分，臨時助理進入。
離開時間是七點五十一分。
來訪事由寫著：替林舒瑤團隊送還工具。
許知夏把林氏團隊當晚的工具交接單調出來。
「林舒瑤那邊登記的是八點十五分自行歸還。簽收人是主辦方道具組，根本沒經過我們。」
唐語薇把冊子拍在桌上。
「九分鐘，夠她剪兩回。」
「時間吻合，不等於動作成立。」
沈念棠翻到登記冊前一頁。
「是誰放她進去的？」
門口的實習生抿了抿嘴。
「我。當時她抱著一個工具箱，說林老師那邊催得急。我沒打電話核對。」
「把你記得的箱子顏色、大小、她從哪個方向來，全寫下來。」
「沈老師，我是不是……」
「先寫事實。」
實習生拿過空白記錄表，筆尖在第一格停了兩秒。
宋清晚把兩份交接記錄裝進證物袋。
「入口和謊話有了。還缺她接觸樣衣、複製文件，以及從誰那裡拿錢的證據。」
前台打來內線。
「沈老師，那位臨時助理來了。她說要拿走私人物品。」
會客區的門開著。
女孩站在門外，鴨舌帽壓得很低。看見工位上的封條，她把員工證攥進掌心。
「憑什麼封我的東西？」
宋清晚拉開椅子。
「只封公司設備。你的私人物品可以當面清點帶走。」
「我都辭職了，你們還想扣我？」
「沒人扣你。」
沈念棠把登記冊放到桌面。
「我只問兩件事。樣衣受損當晚，你為什麼進樣衣間？昨晚又為什麼打開舊稿目錄？」
女孩掃過那行簽名。
「我忘了。」
「登記事由是替林舒瑤團隊送工具。」
「那就是送工具。」
唐語薇把另一張交接單推過去。
「工具八點十五分才由林氏的人送回主辦方。你七點四十二分送的是什麼？」
女孩伸手去拿登記冊，宋清晚用文件袋壓住紙角。
「原件別碰。」
她的手縮回去。
虎口和指關節塗著一層透明藥膏。袖口擦過桌面，留下一小塊油印。
唐語薇盯了兩秒，轉身從封存櫃裡拿出那截斷線。
受損樣衣送回工作室後，沈念棠沒讓人扔掉任何材料。斷線、珠片和剪口附近的面料，全都按位置封進獨立樣品袋。
透明袋內，那根銀線靠近斷口的位置，粘著一點沒幹透的護理油。
「這種味道我聞過。」
唐語薇隔著袋子指向標籤。
「修復當天，我以為是模特用的護手霜。薄荷味，後調有樟腦。」
女孩把手塞進口袋。
「手裂了不能塗藥嗎？工作室用這種東西的人多了。」
「當然能。」
沈念棠看向宋清晚。
「記錄外觀和氣味，交第三方檢測。不要碰她的藥。」
宋清晚點頭。
「即使成分相同，也只能證明接觸可能，不能單獨證明是誰剪的線。門禁、現場影像、電子數據和資金流，至少還要補兩項。」
女孩扯下員工證，丟在桌上。
「你們就是想找替罪羊。設計抄了別人，現在把責任推給一個臨時工？」
許知夏拿出手機。
「剛才這句話，再說一遍？」
「你們不就是仗著人多？」
女孩抓起收好的紙袋，撞開椅子往外走。
宋清晚沒攔，只把她丟下的員工證裝袋。
下午一點四十分，林舒瑤在品牌發布廳接受採訪。
鏡頭前，她穿著白色套裝，眼眶壓著一圈淡紅。
記者把話筒遞近。
「林小姐，有消息稱，N.T。工作室已經鎖定一名離職員工，懷疑她泄露設計稿。您怎麼看？」
林舒瑤按了按眼角。
「一個剛畢業的小姑娘，失去工作已經夠難了。我不希望任何品牌為了掩蓋抄襲，利用行業地位逼她認下沒做過的事。」
「您認為沈念棠在霸凌員工？」
「我沒有這麼說。」
她對著鏡頭停了半拍。
「我只是希望沈小姐拿設計說話，不要傷害弱勢員工。」
採訪切片不到十分鐘就衝上話題頁。
許知夏把手機扣在桌上。
「她連人都準備好了。我們只要公開助理的登記和藥膏，她馬上就能說我們侵犯隱私、逼供栽贓。」
「所以不公開。」
沈念棠在證據移交清單上簽字。
「對外只回應已完成設計材料存證，爭議交由主辦方和司法程序處理。助理的名字、照片、用藥信息，一個字都不發。」
「網友會說我們心虛。」
「讓他們說。」
她把電子數據鏡像、出入記錄和斷線樣品分成兩份。一份交律師保管，一份按報案回執提交警方補充材料。
「她想把證據爭議變成網暴爭議。我們不換戰場。」
晚上，宋清晚從銀行流水協查材料里抬起頭。
付款時間就在辭職申請發出前十一分鐘。
二十萬元，備註為諮詢服務費。
她把企業查詢頁面轉向沈念棠。
公司註冊資本只有十萬元，辦公地址掛在城南一處共享園區。股東和法人名單里，沒有一個林家人。
「離職當天，她收到二十萬。付款公司跟林家沒有表面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