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敢。」
沈念棠拿起合約，翻到權益條款。
培訓、進修、客戶項目和個人系列都有明確指標。連續兩次考核不合格，工作室有權終止培養。完成全部目標後，她可以進入核心設計團隊，並獲得個人品牌孵化資格。
姜婉點了點其中一欄。
「我名下有工作室百分之十五的股份。先轉給你三個點，算你母親當年留下的人情。」
沈念棠把那頁推回去。
「我不要。」
「嫌少？」
「股份不是遺物，也不是人情。」
她把業績兌換條款重新寫進補充協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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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後，我完成個人系列，客戶銷售額達到約定標準，再按估值購買。該付多少錢，一分不少。」
姜婉看完修改內容。
「懷著孩子，還敢把標準定這麼高？」
「標準低了，拿到手也站不穩。」
「你母親當年比你會占便宜。」
「所以她的品牌活得比人久。」
姜婉握住鋼筆，在補充協議上簽字。
「行。掙不到錢，別跟我哭。」
沈念棠接過筆。
「醫藥費都沒哭，股份更不會。」
合約一式兩份。她按住最後一頁，寫下日期。
三年從那一筆落下。
懷孕七個月，沈念棠轉為居家辦公。客戶試衣由安妮負責，她只保留結構設計和成品驗收。
生產那天，工作室的山茶系列剛交付完最後一套。
姜婉抱著孩子走到床邊。
「頭髮卷的，眼睛也圓。像只剛從紙箱裡滾出來的小橘子。」
沈念棠碰了碰孩子攥緊的手。
「小橘。」
安妮提著一籃橙子進門，聽見名字停住。
「我買的是水果，不是出生禮物的命名權。」
姜婉把孩子往她面前抱了抱。
「來晚了。名字已定。」
一歲，沈小橘學會走路，扶著人台把一排樣布扯到地上。
沈念棠蹲在旁邊，一塊塊撿。
「這個不能碰。」
小橘抓住最軟的一片，塞進她手裡。
「軟。」
「兩百歐一米，當然軟。」
兩歲，他坐在工作檯下，把掉落的線軸按顏色排成一排。安妮拿錯一枚灰藍色，他抱住盒子不肯給。
「不是這個。」
「哪裡不一樣？」
「這個灰，那個藍。」
安妮把兩枚線軸放到燈下。色差藏在紗線背面，翻過來才看得清。
她抬頭看向沈念棠。
「你兒子比客戶難糊弄。」
三歲，沈念棠以獨立主創身份交付第一組完整系列。
山茶花沒有堆在裙擺，而是拆成弧形骨線、層疊褶面和肩後留白。東方輪廓壓進現代剪裁，六套禮服擺在展廳里，彼此不同，又能讓人一眼認出出自同一個系列。
客戶名單從巴黎擴到米蘭。面料廠主動寄來新品小樣，供應商會議上也開始有人直接問「N.T。的意見」。
第三年年末，業績核算表推到沈念棠面前。
姜婉敲了敲總額。
「個人銷售指標，超出百分之四十。客戶續約率，全組第一。那三個點的股份，現在還要不要？」
「按三年前的協議買。」
「估值漲了。」
「我知道。」
「錢付完，你帳戶會空一半。」
沈念棠簽下股權購買文件。
「還能再掙。」
安妮從門口探進來，手裡舉著一封邀請函。
「A市國際時裝周，主秀邀請。主辦方要N.T。帶完整系列回國。」
工作檯另一邊，沈小橘趴在一堆面料卡上，拿軟尺給玩具熊量肚子。
「媽咪，熊也要去嗎？」
「不去。它沒有護照。」
「那我有嗎？」
「有。」
小橘丟下軟尺，跑到柜子前，踮腳往裡看。
「我的小汽車呢？還有綠色襪子。飛機上冷，要穿綠色的。」
安妮靠著門框。
「行李都沒收，你先挑襪子？」
「綠色跑得快。」
「飛機不是你開。」
「我可以提醒叔叔開快一點。」
姜婉把邀請函遞給沈念棠。
「主辦方給了四個展示位，條件不差。國內高定市場也該鋪了。」
「工作室這邊呢？」
「安妮接日常項目。你帶自己的組回去，供應商名單和客戶授權都按合同走。」
「我還要查一件事。」
姜婉手指停在邀請函邊緣。
「那隻被偷走的箱子？」
「舊雜誌和設計筆記沒有追回。警方這三年查過幾次，沒有找到原件。」沈念棠合上文件，「A市有人知道胸針的用途。回去，才有機會讓他們再露面。」
「顧家呢？」
「跟我的工作無關。」
宋清晚的視頻電話在這時接進來。
屏幕剛亮，她先把一疊資料拍到鏡頭前。
「沈設計師，恭喜你終於肯回國。住處我看了三套，幼兒園資料整理了兩份，兒童安全座椅買好。你要是再臨時改航班，我按小時收律師費。」
沈小橘爬上椅子。
「宋姨，我的座椅是什麼顏色？」
「黑色。」
「我不喜歡。」
「你上次把酸奶倒進我文件袋時，也沒問我喜不喜歡。」
小橘抱住胳膊。
「那是文件袋先碰我的酸奶。」
宋清晚隔著屏幕吸了口氣。
「念棠，你管不管？」
沈念棠拿過邀請函。
「證據不足，不處理。」
「你們母子合夥欺負律師，還有沒有法律？」
小橘湊近屏幕。
「宋姨，你說過，小朋友不用為沒有故意的事情坐牢。」
「我還說過，賠償損失。」
「我賠你一張畫。」
宋清晚把視頻鏡頭挪向旁邊。
「回國再收拾你。機票發我，落地我接。」
通話結束，沈小橘摸到平板，想找飛機圖片。屏幕上還開著國內時裝周的新聞頁面。
一則三年前的商業報導被推到下方。
照片裡，顧衍琛站在顧氏發布會現場。黑色西裝壓得平整，袖口露出一枚黑曜石袖扣。
小橘把照片放大，又切到前置鏡頭。
他摸摸自己的自然卷，再摸屏幕里男人的短髮。
「媽咪，這個叔叔為什麼像長大後的我？」
安妮收拾面料的手停在桌邊。
沈念棠拿走平板，合上保護套。
「因為有些人，長得像也不值得認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