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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暗生情愫,心門難掩

  御花園的風波過後,隨元淮便再也沒有半分賞春的心思,周身氣壓低得駭人,一路沉默著由沈知微扶回了靜思院。

  一路之上,他未曾說過一句話,唯有緊緊攥著她手腕的指尖,不斷收緊,力道大得像是要將她的骨頭捏碎,仿佛只要稍一松力,她便會如同指間沙一般,徹底消散在他眼前。

  沈知微咬著唇,強忍著腕間傳來的痛感,一言不發地跟著他。

  她能清晰地察覺到,此刻的隨元淮,正被一種極致的不安與偏執裹挾著。他不是在生氣,而是在恐懼。

  恐懼她被旁人覬覦,恐懼她生出二心,恐懼她終究會離他而去。

  這份恐懼,被他用最冰冷、最霸道的模樣包裹起來,刺得人喘不過氣,卻又讓她在心底深處,生出一絲難以言說的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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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比誰都清楚,這個常年戴著青銅面具的男人,活得有多孤獨,有多煎熬。

  長信王府繁花似錦,富貴滔天,卻沒有半寸地方是真正屬於他的。他從未被人真心善待過,也從未真正擁有過任何東西。

  回到靜思院,院門被隨元淮身後的暗衛無聲合上,「咔嗒」一聲輕響,像是一道無形的枷鎖,將院內外徹底隔成兩個世界。

  院內草木清幽,花香淡淡,可沈知微卻只覺得一股窒息感撲面而來。

  隨元淮終於鬆開了她的手腕,轉身大步走向內室,留下一道冷硬而孤寂的背影。

  沈知微垂眸看向自己的手腕,上面已經留下了一圈清晰可見的紅痕,微微發燙。她輕輕揉了揉,緩步跟了進去。

  屋內光線昏暗,窗欞緊閉,空氣沉悶得讓人難受。

  隨元淮坐在窗邊的軟榻上,背對著她,周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冷意。青銅面具在昏暗中泛著幽冷的光,整個人看上去,就像一尊沒有溫度的冰雕。

  沈知微輕輕嘆了口氣,轉身去小廚房端了早已熬好的溫熱薑湯,又取了一方乾淨的錦帕,緩步走到他面前。

  「世子,御花園風大,沾了寒氣,喝碗薑湯暖暖身子吧。」

  她將瓷碗遞到他面前,聲音輕柔得能滴出水來,不帶半分埋怨,也沒有半分畏懼,依舊是往日裡那般溫和妥帖。

  隨元淮緩緩抬眼,看向她。

  目光落在她微微泛紅的手腕上,瞳孔猛地一縮,心底剛剛壓下去的慌亂與心疼,再次翻湧上來。

  他方才……弄疼她了。

  明明他最不想傷害的人就是她,可每一次,他都控制不住自己心底的偏執與戾氣,用最糟糕的方式,將她推得更遠,嚇得更甚。

  他恨這樣的自己,卻又無力改變。

  「手伸過來。」

  他低沉開口,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

  沈知微微微一怔,還是順從地將自己的手腕遞了過去。

  隨元淮伸手,輕輕握住她纖細的手腕。這一次,他的力道放得極輕,小心翼翼,像是捧著一件世間最珍貴的易碎品。他指尖微涼,輕輕摩挲著她腕間的紅痕,動作溫柔得近乎虔誠。

  「疼嗎?」

  他低聲問,目光緊緊鎖在她的臉上,眼底深處,是藏不住的愧疚與心疼。

  沈知微心頭一顫,輕輕搖了搖頭:「不疼,世子不必放在心上。」

  她越是懂事,越是包容,隨元淮心底就越是難受。

  「是我不好。」他垂下眼,聲音低沉而晦澀,「我不該嚇你,不該弄疼你。」

  這是他第一次,在她面前放下所有冰冷與強勢,主動低頭認錯。

  沈知微看著他這般模樣,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又酸又軟。她忽然鼓起勇氣,伸出另一隻手,輕輕覆在了他戴著青銅面具的手背上。

  她的指尖溫暖柔軟,像一簇小小的火苗,瞬間燙得隨元淮渾身一僵。

  「世子,我明白的。」她輕聲道,眉眼溫柔,「我不會走,也不會離開你。」

  一句簡單的承諾,卻像是一劑最有效的定心丸,瞬間穩住了隨元淮心底翻湧的驚濤駭浪。

  他猛地抬眼,看向她,漆黑的眸子裡翻湧著難以置信的光芒,還有一絲失而復得的狂喜。

  「你說什麼?」他緊緊攥著她的手,聲音微微發顫,「你再說一遍。」

  「我說,我不會走。」沈知微迎上他的目光,眼神認真而堅定,「只要世子不嫌棄,我會一直留在靜思院,伺候世子,陪著世子。」

  她沒有說愛,也沒有說傾慕,只說了最樸素的「陪著」。

  可這兩個字,卻足以讓在黑暗中獨行十餘年的齊旻,瞬間潰不成軍。

  隨元淮看著她乾淨澄澈的眼眸,看著她眼底毫不掩飾的溫柔與真誠,心底那座堅冰鑄就的城池,轟然倒塌。

  他再也控制不住心底翻湧的情緒,猛地伸手,將她狠狠拽入自己懷中。

  沈知微驚呼一聲,猝不及防跌進他的懷裡。

  他的懷抱清瘦而微涼,卻力道驚人,緊緊地禁錮著她的腰身,仿佛要將她揉進自己的骨血之中。他將臉埋在她的頸窩,青銅面具貼著她細膩的肌膚,冰冷刺骨,可他的呼吸,卻滾燙得嚇人。

  「不許騙我……」他將頭埋在她頸間,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一絲近乎哀求的哽咽,「沈知微,你不許騙我,不許離開我,這輩子都不許……」

  他從未對人流露過這般脆弱的一面。

  在長信王面前,他是隱忍怯懦的病世子;在暗衛面前,他是殺伐果斷的主上;在世人面前,他是孤僻陰鴣的怪人。

  唯有在沈知微面前,他才肯卸下所有偽裝,露出自己最不堪、最脆弱、最缺愛的一面。

  他不是隨元淮,也不是高高在上的皇長孫齊旻。

  他只是一個從小失去一切、在仇恨中苟活、渴望一絲溫暖的可憐人。

  沈知微被他抱得緊緊的,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體的顫抖,能感受到他心底深處的不安與恐懼。她的心徹底軟成了一灘水,緩緩抬起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背,像安撫一個受驚的孩子。

  「我不騙你,」她輕聲在他耳邊承諾,「我陪著你,一直陪著你。」

  得到她肯定的答覆,隨元淮緊繃的身體,才漸漸放鬆下來。

  他就那樣抱著她,久久不肯鬆開。

  屋內靜悄悄的,只剩下兩人平穩的呼吸聲交織在一起,昏黃的燈光灑下,將兩人相擁的身影拉長,勾勒出一幅溫柔而孤寂的畫面。

  沈知微靠在他的懷裡,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藥香與清冷的竹香,心底一片安寧。

  她知道,自己已經徹底栽在了這個男人手裡。

  從初見時他那雙沉如寒潭的眼眸,到他默默護著她時的堅定,再到此刻他脆弱無助的相擁,她的心,早已在不知不覺中,徹底淪陷。

  她愛上了這個戴著面具、背負血海深仇、偏執又缺愛的男人。

  哪怕這份愛,從一開始就布滿荊棘,看不到盡頭。

  隨元淮抱著她,感受著懷中人兒真實的溫度與柔軟,心底那股瘋狂的占有欲,終於稍稍平息。

  可他也清楚地知道,這份平靜,不過是暫時的。

  他的人生,註定不會安穩。仇恨、陰謀、殺戮、權斗,早已將他的未來牢牢綁定。他給不了她安穩歲月,給不了她光明正大的身份,甚至給不了她一個普通男子該有的溫柔與體貼。

  他能給的,只有偏執的占有,瘋狂的守護,以及一顆早已全部交給她的心。

  「知微。」

  他忽然開口,第一次喚她的名字,語氣低沉而繾綣,帶著前所未有的溫柔。

  沈知微微微一怔,臉頰瞬間泛起一層淡淡的紅暈。

  「我在。」

  「等我。」隨元淮將她抱得更緊,聲音低沉而堅定,帶著一種隱秘的承諾,「等我做完該做的事,我會給你一個家。」

  一個只屬於他們兩個人,沒有仇恨,沒有陰謀,沒有冰冷麵具的家。

  沈知微聽不懂他話里的深意,卻還是乖乖點了點頭:「好,我等你。」

  她不問他要做什麼,不問他背負著什麼,不問他的過去與未來。

  只信他,只等他,只陪他。

  夜色漸漸籠罩了靜思院,院內燈火溫柔,將一切冰冷與陰霾都暫時隔絕在外。

  無人知曉,這一夜的相擁與承諾,會在未來的某一天,被仇恨與偏執碾得粉碎。

  無人知曉,她那句「我陪著你」,終究會在極致的囚禁與控制下,變成一場絕望的逃離。

  更無人知曉,此刻相擁的兩人,未來會經歷生離、猜忌、痛苦與追悔,直到遍體鱗傷,才敢重新擁抱彼此。

  可在這一刻,時光溫柔,歲月安穩。

  他抱著他唯一的光,她守著她心底的人。

  仿佛只要這樣一直抱著,便能熬過所有黑暗,迎來屬於他們的黎明。

  沈知微輕輕靠在隨元淮的肩頭,閉上眼,心底一片安寧。

  她以為,只要她一直陪著他,包容他,溫暖他,他們便能就這樣安安穩穩地走下去。

  她太天真了。

  她不知道,一個在地獄裡待久了的人,抓住陽光的方式,從來都不是呵護,而是囚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