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是杜海洋。
方子柒盯著照片看了幾秒，立即撥通吳林的電話。
「不要攔，也不要驚動他。」
「可那些帳目一旦被銷毀……」
「盯緊運輸車輛，記錄所有經手人。既然是他親自出現，就比留下幾箱帳目更有價值。」
方子柒聲音冰冷。
「我要知道，他準備把東西送到哪裡。」
掛斷電話後，他沒有繼續追出去。
杜海洋已經察覺方家在調查舊案。這個時候貿然阻攔，只會逼對方徹底斬斷所有線索。
更何況，他們真正要對付的人並不只是杜海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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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子柒回到書房，將查到的資金關係、被篡改的停工命令，還有檔案員的證詞全部整理出來。
屏幕上，沈墨的頭像安靜地停在那裡。
他盯著看了很久，最終還是將文件發了過去。
沒有隱瞞，也沒有刪減。
幾分鐘後，沈墨的電話打來。
「檔案員說的都是真的？」
她的聲音很輕，卻明顯在發抖。
「目前沒有拿到施工日誌，證詞還不足以直接翻案。但他確認，你父親當年確實下達過停工命令。」
「所以我爸爸沒有批准違規施工。」
「至少在這件事上，沒有。」
電話那頭突然安靜下來。
方子柒能聽見沈墨壓抑的呼吸聲。
五年前，她哭著說父親不是貪污犯，不會拿工程安全開玩笑。
可那時的他沒有相信。
他只相信所謂的調查結果，只相信那份篡改過的停工文件，更把父親去世的全部痛苦都變成仇恨，施加在沈墨身上。
「沈墨。」
「嗯？」
「對不起。」
沈墨沉默了片刻。
「你以前說過很多次了。」
「這一次不一樣。」
方子柒閉了閉眼。
「我曾經認定你父親是害死我父親的兇手，所以靠近你，欺騙你，利用你的感情報復你。」
「可現在證明，我當初相信的東西可能從一開始就是假的。」
「我沒有查清真相，卻先傷害了你。」
電話另一邊依舊沒有回應。
方子柒攥緊手機，繼續說道：「我知道一句對不起彌補不了什麼，也沒資格要求你原諒。」
「但你父親的案子不能只由我和方家繼續查。」
「你回來吧。」
沈墨呼吸一滯。
「我已經說過，不會讓孩子捲入危險。」
「我會保證他們的安全。」
「你拿什麼保證？」
沈墨的聲音驟然變冷。
「檔案員的硬碟能在眼皮底下被人調包，你們的汽車也差點被貨車撞下路基。方子柒，你自己都險些沒命，怎麼保護兩個孩子？」
「我不會讓他們接觸調查。」
「只要我回國，悠寶和萱寶就已經被卷進去了。」
方子柒無法反駁。
她的顧慮並非沒有道理。
躲在幕後的人已經連續兩次對檔案員出手。一旦沈墨公開回國追查舊案，她和兩個孩子都可能成為對方的目標。
「那你先不要回來。」
方子柒最終退了一步。
「我會繼續查。等確認安全，再和你商量。」
沈墨沒有答應，只低聲說道：「把檔案員說過的話，完整發給我。」
「好。」
結束通話後，沈墨坐在書房裡，久久沒有動彈。
電腦屏幕上，是方子柒剛發來的資料。
那份被篡改的停工命令像一把刀，將她心底埋藏多年的傷口重新剖開。
她早就知道父親是無辜的。
可這些年，無論她如何堅持，換來的都只是別人的嘲諷和憐憫。
所有人都覺得她無法接受父親畏罪自殺的事實。
只有她知道，那個從小教她做人要清白、做工程要對生命負責的父親，絕不會做出那種事情。
如今終於有人告訴她，她的堅持不是自欺欺人。
父親真的下過停工命令。
沈墨眼眶發紅，眼淚一滴滴落在桌面上。
房門被輕輕推開。
沈媛站在門外，看見姐姐的模樣，臉色驟然一變。
「姐，出什麼事了？」
沈墨沒有隱瞞，將方子柒發來的資料遞給她。
沈媛看完後，雙手控制不住地顫抖。
「爸爸真的是被冤枉的？」
「現在還不能完全確定。」
沈墨擦掉眼淚。
「但至少當年的調查有問題。」
「那我們回去。」
沈媛幾乎沒有猶豫。
「回國，把事情查清楚。」
「不行。」
沈墨立刻搖頭。
「對方敢製造車禍，說明什麼事情都做得出來。我們不能帶著孩子冒險。」
「可這是爸爸的案子。」
「正因為是爸爸的案子，我才不能衝動。」
沈墨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方子柒會繼續查，我們也可以在這裡找證據。」
她起身打開儲物櫃，從最深處拖出一隻陳舊的箱子。
出國時，她帶走的東西並不多。
可父母留下的書籍和資料，她一直捨不得丟。
姐妹二人翻找了近兩個小時，終於在箱子底部找到一本泛黃的專業筆記。
封面右下角，寫著沈天橋的名字。
沈墨小心翻開。
裡面大多是工程材料、檢測數據與項目會議記錄，一部分紙頁因為年代久遠已經發黃。
翻到中間時，她的動作忽然停住。
那一頁最上方，清楚寫著「桐城大廈材料復檢」。
下面密密麻麻記錄著多組鋼材檢測編號。
沈墨呼吸微緊。
「這可能是爸爸留下的檢測記錄。」
「能證明什麼？」
「現在還不知道。」
沈墨拿出手機，將相關內容逐頁拍下。
「但如果當年卷宗里的材料檢測報告也被篡改，這些原始編號或許能找出問題。」
她立即將照片發給方子柒。
這一次，方子柒沒有馬上回復。
半個小時後，GOM負責人卻突然打來電話，讓沈墨第二天到公司參加緊急會議。
次日上午，會議室內。
GOM負責人將一份天方集團發來的追加合作邀請放到沈墨面前。
「濱海智慧城項目即將進入華國技術對接階段，天方集團邀請你以獨立技術顧問的身份前往華國，負責阻尼系統和結構模型的落地。」
沈墨眉頭微皺。
「為什麼必須是我？」
「你是首席設計師，也是這套方案最了解的人。」
負責人繼續說道：「天方集團還明確承諾，此次合作只涉及項目，不附帶任何其他條件。你在華國期間，工作安排依舊由GOM負責。」
沈墨一眼便看出，這份邀請來自方子柒。
他沒有再直接勸她回國，而是給了她一個能夠公私分離的身份。
她不是以方家兒媳，也不是以兩個孩子母親的身份回去。
只是GOM派出的獨立技術顧問。
會議結束後，方子柒的電話準時打來。
「邀請看到了？」
「你早就安排好了？」
「濱海智慧城確實需要你回國，邀請也符合項目流程。」
方子柒停頓一下。
「至於舊案，你可以選擇參與，也可以完全不管。」
沈墨看著桌上的父親筆記。
「如果我回去，有三個條件。」
「你說。」
「第一，悠寶和萱寶的安全必須有保障，但安排安保不能影響他們的正常生活。」
「可以。」
「第二，我們獨立居住，不去方家，也不住你的莊園。」
「可以。」
「第三，你不能借項目和孩子干涉我的工作與生活。調查舊案期間，所有證據必須對我公開。」
方子柒沒有任何遲疑。
「全部答應。」
沈墨握著手機，沉默良久。
「如果你反悔，我會立刻帶他們離開。」
「我不會再用任何方式逼你留下。」
他的聲音低沉而認真。
「沈墨，這一次，回不回來，由你自己決定。」
當天晚上，沈墨將決定告訴了家人。
悠寶和萱寶聽說要回華國，立刻興奮起來。
「是不是可以見到爸爸了？」
「爸爸知道我們回去嗎？」
沈墨看著兩個孩子期待的模樣，心中最後一絲猶豫終於消散。
她回到書房，在GOM的派遣確認書上籤下名字。
隨後拿出手機，只給方子柒發了四個字。
「我們回去。」
消息剛剛發出，方子柒便立即回復。
「我等你們。」
可沈墨並不知道。
就在她訂下回國機票的同一晚，那本專業筆記的照片，已經被另一雙藏在暗處的眼睛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