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那個躲在暗處的人，從一開始就知道他們會找到這裡。
救護車很快趕到。
檔案員傷勢不輕，被緊急送往醫院。方子柒額頭也縫了幾針，卻拒絕住院觀察，當晚便帶著被調包的硬碟返回延陵。
真正的硬碟雖然丟了，可檔案員已經親口指認杜海洋。
只要能順著宿駱項目的資金繼續往下查，未必找不到新的證據。
天方集團辦公室內，吳林將幾份調查資料放在桌上。
「方總，宿駱項目那筆異常資金已經查到源頭了。」
方子柒翻開文件。
那筆錢最初來自東勝集團的一家關聯公司，隨後經過多家諮詢機構拆分，最終匯入檔案員多年未用的帳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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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面上看，只是一筆普通的技術諮詢費。
可順著這些中轉公司繼續往下查，吳林發現其中幾家公司曾長期向杜海洋控制的帳戶輸送利益。
時間跨度超過十年。
金額更是高得驚人。
「這些公司與杜海洋是什麼關係？」
「名義上沒有關係，但幾家公司的實際管理人都和杜家往來密切。宿駱項目中標後，東勝集團支付的多筆諮詢費，也進入了同一套資金網絡。」
吳林將另一份資料推到方子柒面前。
「更奇怪的是，這些資金並沒有全部留在杜家。」
方子柒目光驟然一沉。
「最後去了哪裡？」
「江省。」
資料的最後一頁，出現了一個讓方子柒無比熟悉的名字。
周啟山。
現任江省副省長。
十年前桐城大廈發生事故時，他正是沈天橋所在城市的市委書記。
而杜海洋，則是沈天橋的秘書。
方子柒盯著這個名字，過去那些零散的線索瞬間有了交點。
沈天橋出事後，杜海洋沒有受到牽連，反而一路升遷。
周啟山同樣憑藉桐城大廈事故後的整頓成果獲得政績，逐漸掌握了沈家原本擁有的政治資源。
他們都是那場事故的受益者。
「杜海洋這些年一直在替周啟山輸送利益？」
「從目前的資金記錄來看，是的。」
吳林壓低聲音。
「宿駱項目並不是第一次。過去十年，他們至少利用過七個工程項目轉移資金。只是每一次都做得很隱蔽，資金繞了很多層，很難直接證明最後收款人與周啟山有關。」
方子柒靠在椅背上，眼神冰冷。
如今看來，檔案員帳戶里的那筆錢根本不是報酬。
而是誘餌。
有人故意啟用那個沉寂多年的帳戶，想確認檔案員是否還活著。
檔案員一旦動用資金，行蹤便會暴露。
從轉帳到硬碟被調包，再到那場人為製造的車禍，對方早已設計好了一切。
「把查到的資金資料複製三份，分別存放。」
方子柒合上文件。
「任何人來調取，都必須經過我的同意。」
「明白。」
吳林離開後，方子柒帶著材料去見方老爺子。
老人看完資金關係圖，神色並沒有多少意外。
「您早就懷疑周啟山？」
方老爺子沉默片刻，緩緩點頭。
「桐城大廈事故發生後，所有證據都出現得太快了。」
「停工文件、工程鑑定、資金往來，甚至連沈天橋所謂畏罪自殺的說法，都在短短几天裡形成了完整證據鏈。」
「表面上滴水不漏，反而顯得不正常。」
方子柒眼中泛起怒意。
「既然您早就懷疑，為什麼這麼多年都不說？」
「說了又能怎樣？」
方老爺子反問。
「當年方家死了人，所有人都認定沈天橋是兇手。你母親恨沈家，方家內部也有人不願意繼續查下去。」
「更重要的是，我們沒有足以推翻舊案的證據。」
「貿然驚動周啟山，只會讓剩下的線索也被徹底毀掉。」
方子柒想到那塊被調包的硬碟，無法反駁。
對方的確一直盯著舊案。
稍有風吹草動，就會立即滅掉痕跡。
「方家內部有人阻撓？」
「這些年，我們每次接近真相，消息都會提前泄露。」
方老爺子沉聲說道：「當初查到檔案員的舊帳戶，還沒有來得及接觸他，他便立刻失聯。這一次你剛找到人，硬碟又被提前調包。」
「方家也好，天方集團也好，一定有人在向外傳遞消息。」
方子柒目光微冷。
能夠接觸調查進度，又熟悉方家行動的人並不多。
可在找到證據之前，他不會輕易懷疑任何人。
「我會把這個人揪出來。」
「不要急。」
方老爺子提醒道：「周啟山如今的位置遠非十年前可比。我們手中的材料只能證明杜海洋和宿駱項目存在問題，暫時還碰不到他。」
「那就先查杜海洋。」
方子柒將資金資料收起。
「只要他做過，就不可能沒有留下痕跡。」
與此同時，江省一處辦公室內。
杜海洋站在窗邊，握著手機的手微微發抖。
「方家已經查到宿駱項目的資金了。」
電話里的聲音格外平靜。
「慌什麼？那些帳戶與你沒有直接關係。」
「可檔案員還活著。」
「活著不等於他能作證。」
對方語氣依舊不急不緩。
「硬碟已經拿走，車禍也沒有留下證據。他現在說的任何話，都可以解釋成畏罪後的誣陷。」
杜海洋稍稍鬆了口氣。
「接下來怎麼辦？」
「把宿駱項目的帳目全部銷毀。」
「還有，所有審批、專家意見和資金支付文件，都轉到杜曉玲名下。」
杜海洋臉色驟變。
「曉玲是我女兒！」
「正因為是你女兒，她才最合適。」
電話那頭冷冷說道：「宿駱項目本來就是她負責。真出了問題，也只是一名商人為了中標違規操作，與你無關，更牽扯不到我。」
杜海洋沉默許久。
「我明白了。」
電話掛斷後，他站在原地，臉色陰晴不定。
片刻之後，杜海洋撥通另一個號碼。
「把宿駱項目所有原始帳目處理掉。」
「另外，用曉玲的電子簽名補齊剩下的文件。」
說完，他緩緩閉上眼睛。
女兒只有一個。
可他的前途，也只有一次。
另一邊，方子柒剛走出方老爺子的書房，手機便收到一張照片。
照片來自吳林。
畫面里，幾隻裝滿文件的紙箱正被人從東勝集團地下檔案室搬上汽車。
緊接著，吳林的電話打了進來。
「方總，東勝集團正在連夜轉移宿駱項目的全部帳目。」
方子柒停下腳步，眼神驟然變冷。
他們果然坐不住了。
可當他放大照片，看清站在汽車旁邊的人時，神色忽然一沉。
那個人不是杜曉玲。
而是杜海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