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你還要帶著我的孩子去哪裡?」
「回星加坡。」
沈墨迎上方子柒的目光,回答得沒有半點猶豫。
方子柒的臉色瞬間沉了下去。
「我不同意。」
「我不是在徵求你的意見。」
沈墨將悠寶和萱寶護在身後,聲音冷靜得近乎冷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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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子柒,我再重申一遍,孩子跟你沒關係。」
方子柒緊盯著她。
若他早知道沈墨懷了孩子,又怎麼可能讓她一個人離開?
他錯過孩子五年的成長,不是因為他不想負責,而是沈墨根本沒有給他這個機會。
「現在說這些已經沒有意義了。」
沈墨拉起兩個孩子,準備繞過他。
「讓開,我們的航班快要停止辦理值機了。」
方子柒下意識橫跨一步,再度攔住了她。
悠寶見狀,立刻張開雙臂擋在沈墨面前,仰頭瞪著他。
「壞人,你不許欺負媽媽!」
萱寶也緊緊抱住沈墨的腿,鼓著小臉威脅道:「你再攔住媽媽,我就繼續給你吃柿子糖!」
柿子糖?
方子柒的臉皮微微抽動了一下。
果然,昨晚那五顆糖是這兩個小鬼故意的。
可看著他們滿臉戒備的樣子,他卻半點都生不起氣來。
兩個孩子明明是他的親生骨肉,現在卻將他當成壞人,想方設法地保護沈墨。
這讓方子柒心裡像是堵了一塊石頭。
「我沒有要欺負你們的媽媽。」
他的聲音不由自主地放輕了幾分。
悠寶顯然不信。
「小姨說了,你以前總欺負媽媽,還把媽媽氣跑了。你就是壞人。」
沈媛站在一旁沒有反駁,顯然默認了外甥的話。
方子柒被一個五歲的孩子堵得無話可說。
當年的事情,他的確無法替自己辯解。
機場廣播再次響起,提醒沈墨所乘坐的航班即將停止辦理值機。
沈墨看了一眼時間,眼神越來越焦急。
「方子柒,你若是想爭孩子,那就走法律程序。你要是敢在這裡強行把他們帶走,我現在就報警。」
「你覺得我會搶走他們?」
「你以前做過的事情,還不足以讓我防備你嗎?」
沈墨的一句話讓方子柒心口一痛。
五年前,他靠金錢控制她,用契約約束她,甚至一開始接近她都是為了報復。
即便後來他真的動了心,也沒能改變那些傷害已經發生的事實。
現在,他若是仗著方家的權勢強行把沈墨和孩子留下,只會將他們推得更遠。
方子柒看了一眼悠寶,又看向躲在沈墨身後的萱寶。
短暫沉默後,他終於側身讓開了道路。
「我可以讓你們走。」
沈墨有些意外,顯然沒有想到他會突然退讓。
「但這件事不會就這麼結束。」
方子柒一字一句地說道:「他們是我的孩子,你心裡清楚。沈墨,我不會跟你搶孩子,但我必須要知道,他們這五年是怎麼生活的。」
「還有你。」
他的視線牢牢落在沈墨臉上。
「我們的婚姻還沒有結束,你也欠我一個解釋。」
沈墨避開了他的目光。
「等你真正學會尊重別人,再來向我要解釋吧。」
說完,她拉著兩個孩子快步走向值機櫃檯。
沈媛緊隨其後。
林煥站在原地,神情複雜地看了一眼方子柒,隨後推著行李跟上幾人。
方子柒這一次沒有再攔。
他站在熙熙攘攘的出發大廳里,眼睜看著沈墨帶著兩個孩子走進安檢通道。
就在萱寶即將消失在人群中時,小姑娘忽然回頭看了他一眼。
方子柒心中一動,下意識向前走了半步。
可是萱寶很快便被沈墨牽走。
那道小小的身影,徹底消失在了他的視線里。
幾個小時後,一架飛往星加坡的客機沖入雲霄。
方子柒依舊坐在機場停車場的車內,透過車窗看著遠處的天空。
他找到沈墨了。
也知道自己有了一對龍鳳胎。
可短暫相見之後,他們還是走了。
「方總。」
坐在前排的吳林小心翼翼地問道:「我們現在回公司嗎?」
方子柒沒有回答。
他的腦海中不斷迴蕩著悠寶那句「壞人」。
五年前,他自以為掌控了一切。
可最後,他不但失去了沈墨,就連自己的孩子也將他視作敵人。
他到底該怎麼做,才能讓他們回來?
許久以後,方子柒終於收回目光。
「先不回公司。」
「那去哪裡?」
「醫院。」
爺爺之前提過,沈天橋的案子可能另有隱情。
從前方子柒沒有深究,是因為對沈家的怨恨已經紮根太久。
但現在,他必須查清楚。
他不能讓那場十年前的事故,繼續橫在他和沈墨之間。
與此同時,延陵市第一醫院的特護病房內。
方老爺子靠坐在病床上,面前擺著一份剛剛送來的調查材料。
房間裡除了他,還有一個穿著深色夾克的中年男人。
「老領導,宿駱世園項目的投訴材料我們重新核查過了,的確發現了一些問題。」
「說重點。」
方老爺子翻開文件,聲音雖然虛弱,卻依舊帶著不容忽視的威嚴。
「華築與GOM的聯合體原本綜合評分排名第一,但專家組臨時修改了技術審查意見,最終以新技術未在國內驗證為由,將他們排除在外。」
「修改意見的人是誰安排的?」
「目前沒有直接證據,但有一筆錢很可疑。」
中年男人從文件袋中抽出一張銀行流水,放到老爺子面前。
「中標公示前兩天,一家與東勝集團長期合作的諮詢公司,向其中一名評審專家親屬的帳戶轉入了八十萬元。」
「我們繼續往上查,發現這家諮詢公司的實際控制人與杜海洋有來往。」
方老爺子的目光驟然冷了下來。
「杜海洋?」
「不錯。項目被投訴後,杜海洋曾親自聯繫宿駱市的幾名幹部,要求儘快壓下輿情。可他大概沒想到,其中一通電話被留了記錄。」
中年男人又取出一張通話記錄。
「而杜海洋聯繫完宿駱市之後,又撥出了一個電話。」
方老爺子盯著那個號碼,臉色漸漸陰沉。
這個號碼的主人,他並不陌生。
江省副省長,周啟山。
十年前,沈天橋擔任副市長時,周啟山正是延陵市委書記。
也是桐城大廈事故調查組的負責人。
事故之後,沈天橋被認定暗中授意違規招標,畏罪跳樓。
周啟山卻憑藉處置事故有功,仕途一路高升。
這些年來,方老爺子從未真正相信沈天橋是那場事故的幕後黑手。
他與沈天橋認識多年,清楚那個老夥計雖然有些剛愎自用,卻絕不可能為了利益拿十幾條人命冒險。
更何況,沈天橋死得太快了。
快到所有人都沒有機會聽到他的解釋。
「果然還是繞回了周啟山身上。」
方老爺子緩緩閉上眼睛。
十年來,他一直在暗中追查當年的事故。
相關線索也早已交給了值得信任的紀檢人員。
但周啟山做事滴水不漏,所有問題最終都會斷在外圍人員身上。
他們手中掌握了不少證據,卻始終缺少能將周啟山一口咬死的關鍵一環。
因此,方老爺子遲遲沒有動作。
一旦提前打草驚蛇,想再抓住對方的把柄就難了。
可這一次不同。
杜曉玲為了拿下宿駱項目,做得太過火。
杜海洋為了替女兒掃尾,不得不親自下場。
而他這一動,就把藏在身後的周啟山也暴露了出來。
「繼續查。」
方老爺子睜開眼睛,目光銳利。
「宿駱項目的資金、評審專家、杜海洋的通話記錄,一條都不要漏。」
「尤其是那家諮詢公司,把它十年來所有帳目都翻出來。」
中年男人點了點頭。
「明白。只是如果繼續追查,很可能會驚動周啟山。」
「那就讓他驚。」
方老爺子冷笑一聲,將銀行流水重重按在桌面上。
「盯了他十年,好不容易才等到狐狸露出尾巴。」
「這一次,我倒要看看,他還能往哪裡躲。」
話音剛落,病房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緊接著,房門被人推開。
方子柒站在門外,目光正好落在那張寫著周啟山名字的通話記錄上。
「爺爺。」
他的聲音低沉。
「沈墨父親當年的事,你到底還瞞了我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