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108章 牆外站到天明

  "讓她看到——我變了。"

  裴行說完這句話。轉身往清河鎮方向走了。

  十三跟在後面。猶豫了一下。

  "主子——天都黑了。您這是要去哪?"

  "她家。"

  十三的腳步頓了一拍。

  "去做什麼?"

  裴行沒有回答。步子不快。但方向很明確。

  夜風灌進巷子裡。嗚作響。

  清河鎮的街面上幾乎沒人了。店鋪都關了門。只有幾盞孤燈在風裡搖晃。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天天看小說解書荒,ⓣⓣⓚⓐⓝ.ⓣⓦ超實用 】

  裴行拐進了沈辭家院子外面的那條小巷。

  腳步放輕了。

  停在了院牆外的一棵老槐樹下。

  "主子——"十三的聲音壓到了極低,"您要在這兒站著?"

  "嗯。"

  "站到什麼時候?"

  "天亮。"

  十三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裴行靠在樹幹上。抬頭。

  院牆不高。能看到裡面屋檐的一角。

  還有——一盞燈。

  從窗戶紙透出來的。昏黃的。暖的。

  那是她的屋子。

  "十三。"

  "屬下在。"

  "你退到巷口。別讓人看見。"

  "可主子一個人——"

  "我又不是來打仗的。"裴行的聲音很低。"就站一會兒。"

  十三咬了咬牙。退了。

  巷子裡只剩下裴行一個人。

  風大了。吹得他衣袍貼在身上。秋末的夜風——涼得刺骨。

  但他不動。

  院牆裡面傳來細碎的聲響。

  是腳步聲。輕的。

  然後是說話聲——

  "夫人——藥熬好了。趁熱喝了吧。"

  青禾的聲音。

  "放著。"

  沈辭的聲音。淡的。有點啞。

  "您今天一都沒怎麼吃東西——"

  "沒胃口。"

  "可是——"

  "青禾。我說了沒胃口。"

  安靜了一息。

  "是。那——夫人早點歇著。團已經睡了。"

  "嗯。"

  腳步聲遠了。

  裴行靠在樹幹上。一動不動。

  她沒吃東西。一整天。

  因為他。

  因為他出現在了她的世界裡。她連飯都吃不下了。

  裴行的手指——攥緊了袖口。

  院子裡安靜了很久。

  大概過了半個時辰。燈——滅了。

  她睡了。

  裴行鬆了口氣。

  然後——

  一個聲音。從院牆裡面傳出來。

  極輕。極壓抑。

  哭聲。

  不是嚎啕的那種。是——咬著牙、捂著嘴、拼命不讓人聽見的那種哭。

  斷續續的。像受傷的小獸在角落裡舔傷口。

  裴行的身體——僵了。

  他貼著牆。側耳。

  是她。

  是沈辭在哭。

  "……不回去……不回去……"

  她的聲音在黑暗中碎了。一片一片的。

  "……我不要回去……"

  裴行的後背貼著冰冷的牆壁。

  他聽著那些碎了的聲音。

  一刀一刀扎在胸口。

  她在怕他。

  怕到深夜一個人哭。

  怕到在夢裡都在說"不回去"。

  他——把她嚇成了這樣。

  裴行的手指摳進了牆縫裡。指甲劈了。他沒感覺到。

  "裴行。"

  他無聲地叫自己的名字。

  "她怕你。她怕你怕到哭。"

  哭聲持續了很久。

  然後漸漸停了。

  大概是哭累了。睡著了。

  院子裡重新安靜下來。只有風聲。和遠處巡夜人的腳步。

  裴行緩緩地——沿著牆壁滑坐了下來。

  他蹲在牆根。雙手捂住了臉。

  指縫間沒有淚。

  但整個人在抖。

  他從來不知道——被一個人懼怕,是這種感覺。

  他殺過人。很多人。

  他見過仇人恨他的眼神。見過政敵懼他的表情。

  那些他都不在乎。

  但沈辭怕他——

  比被恨,難受一萬倍。

  "主子——"十三不知道什麼時候折回來了。看到裴行蹲在地上。嚇了一跳。

  "主子!您怎麼了?"

  "她哭了。"裴行的聲音悶在掌心裡。

  十三愣了。

  "她——在裡面哭。"裴行抬起頭。月光照在他臉上。蒼白的。眼底有血絲。

  "因為我來了。她哭了。"

  十三不知道該說什麼。

  裴行撐著牆站起來。

  "十三。"

  "屬下在。"

  "她以前——在裴府的時候。哭過嗎?"

  十三沉默了一息。

  "屬下……不清楚。"

  "我清楚。"裴行的聲音啞了。"她哭過。肯定哭過。只是——我從來沒聽見。"

  風又大了。吹得老槐樹的葉子沙沙作響。

  "三年。她在我身邊三年。我一次都沒聽見她哭。"

  "不是因為她不哭——是因為我根本不在意。"

  十三低下了頭。

  裴行站在那裡。看著院牆。牆不高。他翻過去只需要一息。

  但那堵牆——比任何城池都難攻破。

  "我以前覺得——她溫順。聽話。不吵不鬧。是個省心的。"

  裴行的聲音低到了極點。

  "現在我知道了——不是她不吵。是她不敢吵。"

  "不是她省心。是她把心——都碎在了沒人看見的地方。"

  十三的喉頭動了一下。

  "主子……"

  "我造的孽。"裴行閉了一下眼。"我活該。"

  他轉身。往巷外走。

  步子很慢。像腳上綁了千斤鐵。

  "天快亮了嗎?"他問。

  十三抬頭看了看天。

  "還有一個多時辰。"

  裴行停了步。

  又轉身。走回了那棵老槐樹下。

  "主子?"

  "我再站一會兒。"他的聲音幾乎聽不見。"她怕——就怕吧。至少今晚——不會有殺手摸進來。"

  十三看著他。

  "主子——您一夜沒睡了。"

  "不困。"

  "可您明天——"

  "沒有明天的事。"裴行靠回樹幹上。"今晚——我就守在這裡。"

  十三張了張嘴。最終什麼都沒說。退回了巷口。

  裴行站在樹下。

  一個人。

  風吹著他。

  牆裡面的女人——大概已經睡著了。

  她不知道外面有個人站了一夜。

  也不需要知道。

  裴行抬頭。看著漸漸泛白的天際線。

  "沈辭。"

  他無聲地念著這個名字。

  "你怕我——就離遠一點。"

  "你不想見我——我就不出現在你面前。"

  "但我不走。"

  "我就在這裡。"

  天——一點一亮了。

  雞叫了。第一聲。遠的。

  然後是第二聲。第三聲。

  鎮子醒了。

  裴行直起身子。把身上沾的槐樹葉子拍了拍。

  手指凍僵了。活動了兩下。關節咔響。

  "主子——天亮了。該走了。"十三從巷口快步過來。

  裴行點了點頭。

  最後看了一眼那堵院牆。

  牆裡面傳來了輕微的響動。有人起來了。

  是青禾的聲音——"蘇娘子,天亮了。"

  裴行轉身。走了。

  步子比來時——重了很多。

  十三跟在後面。看著主子的背影。

  一夜未睡。站了整一夜。

  衣袍上沾了露水。濕了半邊。

  "十三。"

  "屬下在。"

  "今天——我要做一個決定。"

  十三抬頭。

  裴行沒有回頭。聲音被風送過來。斷續的。

  "一個很難的決定。"

  "什麼決定?"

  裴行走出了巷子。早晨的陽光照在他臉上。慘白的。像一個一夜未眠的人。

  "回去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