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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關門落淚沈辭的恐懼

  "等到她願意跟我說一句完整的話為止。"

  裴行說這話的第三天。

  清河鎮——平靜得不像話。

  沒有人送東西到門口了。沒有人站在街對面看著了。茶樓二樓那個位置——空著。

  裴行像是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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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沈辭知道——他沒走。

  因為老趙說了。鎮上多了幾個面生的人。不惹事。不靠近。分散在鎮子各個角落。

  像影子一樣。

  暗衛。

  他把人撒在了鎮上。不再自己出面——但眼睛一直在。

  沈辭感覺到了。

  那種被注視的感覺——沒有消失。只是變了方式。從近處的凝視——變成了遠處的守望。

  更隱蔽。更持久。更讓人窒息。

  "蘇娘子——您這幾天都沒怎麼吃東西。"青禾端著粥碗。憂心忡忡。

  "沒胃口。"

  "可您的傷還沒——"

  "我說了沒胃口。"

  青禾咬了嘴唇。把碗放在桌上。沒有再勸。

  團從外面跑進來。"娘——"

  "嗯?"

  "今天還能出去玩嗎?"

  沈辭的手指動了一下。

  出去——外面有裴行的人盯著。

  不出去——團在院子裡悶得慌。

  "去。"沈辭站起來。"去院子裡。別出院門。"

  "好——"團蹦跳出去了。

  青禾看著沈辭的臉色。

  "夫人——您是不是……怕了?"

  沈辭沒有說話。

  "他都三天沒出現了。也許——真的放棄了——"

  "他不會放棄的。"

  沈辭的聲音平得沒有起伏。

  "他只是換了方式。"

  "什麼方式?"

  "圍而不攻。"沈辭走到窗前。看著院子裡跑來跑去的團。"他不來——我反而更慌。因為我不知道他下一步做什麼。"

  青禾不說話了。

  沈辭看著窗外。

  團在追一隻蝴蝶。小短腿跑得飛快。摔了一跤。爬起來繼續追。

  "蘇娘子——"

  "嗯?"

  "您說——他會不會直接來搶團?"

  沈辭的瞳孔縮了一下。

  "不會。"她說。但聲音不太穩。"他如果來搶——早就動手了。不會等到現在。"

  "可萬一——"

  "不會。"沈辭轉過身。語氣硬了。"他——現在不會這麼做。"

  現在不會。

  以後呢?

  沈辭不敢想。

  午後。

  顧明軒讓人送了封信來。

  沈辭拆開看了。

  信很短。只有兩行字——

  "蘇娘子。我打聽到了。裴行住在鎮外驛站。帶了十幾個人。暫無動作。你安心。我一直在。"

  沈辭把信折好。收進了袖中。

  安心。

  她安不了心。

  下午。

  沈辭去鋪子理了理帳。沒什麼客人。秋天了。胭脂賣得沒有夏天好。

  她坐在櫃檯後面。算了兩筆帳。算不下去。

  心亂。

  放下筆。

  看著對面的牆。

  牆上掛著一幅畫。是她自己畫的。一枝寒梅。

  她盯著那枝梅花看了很久。

  然後——站起來。把畫取了下來。

  "小翠。"

  "在。"

  "這畫——收了吧。"

  "為什麼?畫得多好——"

  "收了。"

  小翠不敢多問。把畫捲起來搬走了。

  沈辭站在空蕩的牆前面。

  那枝梅——她畫的時候。用的是裴行書房裡的畫法。

  不知不覺的。

  直到今天看到——才意識到。

  "該斷乾淨的——一點都不能留。"她低聲說。

  傍晚。

  關了鋪子。

  沈辭回到院中。

  團已經睡了。今天玩得太瘋。晚飯吃了半碗就歪著腦袋睡著了。

  青禾抱著他去裡屋放好。

  沈辭獨自坐在前廳。

  一盞燈。一杯涼茶。

  屋外的風——嗚地響。

  "蘇娘子——"老趙的聲音從外面傳來。壓得很低。

  "什麼事?"

  "巡夜的人說——院牆外面的巷子裡。有個人站了半個時辰了。"

  沈辭的手指攥緊了茶杯。

  "什麼樣的人?"

  "高個。瘦。穿深色長衫。看不清臉。"

  沈辭閉上了眼。

  "他站在那裡——做什麼?"

  "就站著。看著院子的方向。沒有進來。也沒有別的動作。"

  沈辭深吸了一口氣。

  "不管他。"

  "可——"

  "不管。"沈辭的聲音硬了。"他不進來——就隨他站。"

  老趙猶豫了一下。"萬一是殺手——"

  "不是殺手。"

  沈辭太了解了。

  殺手不會這樣站著。

  只有裴行——才會這樣。

  站在牆外面。看著她院子的方向。半個時辰。

  像前世——她站在他書房外面等他一樣。

  "蘇娘子——"

  "去吧。不用管。"

  老趙走了。

  沈辭坐在燈下。

  看著那盞跳動的火苗。

  她的手——在發抖。

  不是冷。

  是——一種複雜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湧上來。堵在胸口。

  他站在外面。

  就像她曾經站在他書房外面那樣。

  一樣的姿勢。一樣的沉默。一樣的等。

  "裴行……"

  她低聲念了一下這個名字。

  然後——鼻子一酸。

  眼淚——掉了下來。

  無聲的。

  她沒有出聲。只是低著頭。讓眼淚一顆一顆地落在桌面上。

  不是因為感動。

  不是因為心軟。

  是因為——恐懼。

  她怕。

  怕自己守不住。

  怕他一直這樣——耐心的、沉默的、不退不讓地待在那裡。

  怕有一天——她的心會動搖。

  "不可以。"她擦了眼淚。聲音在發顫。

  "不可以回去。"

  "他給了我三年的地獄。"

  "前世我死了。"

  "我不能因為他站在牆外面半個小時——就忘了那些。"

  她攥緊了拳頭。指甲嵌進掌心。疼。

  但沒有再流淚。

  "蘇娘子——"青禾從裡屋出來。看到她的臉——愣了一下。

  "夫人——您哭了?"

  "沒有。"沈辭抹了下臉。站起來。

  "睡了。明天還要開鋪子。"

  "可您的眼睛——"

  "風吹的。"

  青禾沒有信。但她沒有追問。

  沈辭走進裡屋。關上門。

  團在床上睡得四仰八叉。

  沈辭脫了鞋。輕手輕腳爬上床。

  躺在團身邊。

  伸手。把團摟進懷裡。

  小的身體。暖的。

  "團……"

  團動了一下。翻了個身。小手搭在了她胳膊上。

  沈辭閉上了眼。

  門外——夜風呼呼地吹。

  院牆外面——那個人還在不?

  她不知道。

  不想知道。

  "我不會回頭的。"她在黑暗中低聲說。

  像是說給自己聽。

  也像是說給牆外面的那個人聽。

  "不管你等多久——我都不會回頭。"

  夜。深了。

  很久之後。

  老趙再次從前面繞過來。看了一眼巷子。

  那個人——走了。

  巷子裡空蕩的。只有月光。

  "蘇娘子——他走了。"老趙低聲說了一句。

  裡屋沒有回應。

  她已經睡了。

  或者——假裝睡了。

  老趙嘆了口氣。轉身走了。

  第二天。清晨。

  沈辭起來的時候。臉色很平靜。

  像昨晚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青禾。"

  "在。"

  "今天——給我磨一把新剪刀。"

  "做什麼用?"

  沈辭走到窗前。看著院外的天。

  "有備無患。"

  青禾看著她的背影。

  欲言又止。

  最終只說了一句——

  "夫人——顧公子又讓人送信來了。"

  沈辭回頭。

  "說什麼?"

  "說——裴行今天一早出了驛站。往南走了。不知道去幹什麼。"

  沈辭的眉頭微皺。

  往南?

  "去哪個方向?"

  "運河碼頭方向。"

  沈辭的心——沉了一下。

  碼頭。

  她的退路。

  "他去查碼頭了。"沈辭的聲音冷了。

  "查碼頭?為什麼——"

  "因為他知道——我會跑。"沈辭的手指攥緊了窗框。"他在堵我的退路。"

  青禾的臉白了。

  "那——老李的船——"

  "讓人去通知老李。"沈辭的聲音壓到了最低。"今天——把船換個地方停。從東碼頭移到西碼頭。"

  "可西碼頭遠——"

  "遠好。遠了他不容易找到。"

  "是。我這就讓人去。"

  青禾跑了出去。

  沈辭站在窗前。

  攥著窗框的手——指節發白。

  "裴行——你到底要把我逼到什麼地步?"

  沒有人回答她。

  窗外。秋風蕭瑟。

  樹上的葉子——黃了。一片片往下飄。

  冬天快來了。

  而她的冬天——似乎已經提前到了。

  "蘇娘子——"老趙從院門口跑進來。氣喘吁吁。

  "又怎麼了?"

  "碼頭那邊——老李說——今天一早有人去問了他的船。"

  沈辭的心跳漏了一拍。

  "什麼人?"

  "說是要租船的。但老李覺得不對。那人不像是做生意的。問的都是——船能跑多快、能載幾個人、平時停在哪——"

  沈辭的手——鬆開了窗框。

  攥成了拳。

  "來不及了。"

  "蘇娘子?"

  "他已經查到了。"沈辭轉過身。眼神冰冷。"東碼頭——他知道了。"

  "那怎麼辦——"

  沈辭閉了一下眼。

  三息後睜開。

  "換路線。不走水路。"

  "不走水路——那走什麼?"

  沈辭看著老趙。

  "陸路。往西。翻過青雲山——到宣州。"

  "翻山?可您的傷——"

  "我的傷好得差不多了。"沈辭的聲音硬了。"青雲山那條路——他不一定知道。"

  "可那條路難走——帶著團——"

  "難走也要走。"沈辭的眼底有一絲決絕。"總比被他堵死強。"

  老趙咬了牙。

  "好。我去安排。"

  "等——"沈辭叫住他。

  "還不是現在。我只是——先備著。"

  "什麼時候走?"

  沈辭沉默了一息。

  "等他逼到我不得不走的那天。"

  老趙點了點頭。

  轉身出去了。

  沈辭獨自站在屋裡。

  手心裡——還攥著團昨天給她的那顆小石子。

  硌得掌心發疼。

  但她攥著。

  不鬆開。

  "團——"她低聲喊了一句。

  裡屋傳來小的回應。

  "娘——?"

  "沒事。睡吧。"

  "哦——"

  沈辭靠在牆上。

  閉上了眼。

  外面的風還在吹。

  而那個男人——此刻正站在運河碼頭邊上。看著那條老舊的木船。

  "這就是她的退路。"裴行的聲音很輕。

  十三站在他身後。

  "主子——要把船扣了嗎?"

  裴行看著那條船。看了很久。

  "不。"

  十三愣了。

  "不扣。"裴行轉過身。"讓她留著這條退路。"

  "可——她會跑——"

  "她不會跑。"裴行的目光幽深。"她如果真想跑——早就跑了。不會等到現在。"

  "那她為什麼不跑?"

  裴行走了兩步。停下。

  "因為她捨不得她的鋪子。捨不得她在這裡建起來的一切。"

  "還因為——"

  他的聲音低了下去。

  "她在等她兄長。"

  十三的臉色變了。

  "沈珩——"

  "對。沈珩的人快到了。"裴行的目光看向北方。"她在等援軍。"

  "那主子——"

  "所以我要快。"裴行轉身往回走。步子比來時快了許多。

  "在沈珩到之前——我要讓她看到一樣東西。"

  "什麼東西?"

  裴行沒有回頭。

  風灌進他的衣袍。吹得獵響。

  "讓她看到——我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