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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6章 裴行突然來訪

  "夫人!相爺來了!說要在您這兒用晚膳!"

  沈辭的手指一頓。

  她飛速環顧了一圈——桌上沒有可疑的東西,銀票已經被青禾帶走了,妝奩鎖著,紙條在枕頭底下。

  "知道了。讓廚房多備兩道菜。"

  她站起身,理了理衣裳,用冷帕子按了按眼角。

  幾息之後,門被推開了。

  裴行大步走進來,玄色常袍,發冠束得一絲不苟。

  他身上帶著書房的墨香,還有一絲淡淡的松木薰香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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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辭起身行禮。

  "相爺。"

  裴行掃了一眼屋內。

  燈火溫暖,桌上擺著一套針線——她正在繡一方帕子。

  他走到桌前坐下,修長的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一下。

  "坐。"

  沈辭坐到對面,給他倒了杯茶。

  "相爺今日怎麼有空來妾身這裡?"

  裴行端起茶盞,目光越過杯沿看了她一眼。

  "不能來?"

  "自然能。"沈辭笑了笑,"只是相爺日理萬機,妾身受寵若驚。"

  裴行沒接話。

  他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片刻。

  "你瘦了。"

  三個字。

  沒頭沒尾。

  沈辭的睫毛微微一顫。

  她確實瘦了。孕吐折騰了快半個月,吃什麼吐什麼,臉頰的肉眼可見地凹了下去。

  "入秋了,胃口不好。"她笑著把茶壺放下,"前幾日還吃壞了肚子,養了兩天才緩過來。"

  裴行的目光在她臉上又停了一息。

  "叫大夫看了?"

  "看了。說是脾胃虛,開了幾服調理的方子。"

  "嗯。"

  裴行不再說話了。

  屋子裡安靜下來,只有茶盞里熱氣裊裊升起的聲音。

  沈辭垂著眼坐在對面,心跳得飛快。

  他為什麼來?

  無緣無故來正院用膳——裴行從來不做無緣無故的事。

  是十三回報了什麼?還是他自己察覺到了什麼?

  飯菜端上來了。四菜一湯,清淡爽口。

  沈辭給他布了菜,自己只喝了半碗粥。

  裴行看著她的碗。

  "就吃這麼點?"

  "妾身胃口不好,吃不下。"

  "嗯。"

  他又是一個"嗯"。

  沈辭不動聲色地觀察著他的神情。

  他面色如常,看不出什麼特別的情緒。既沒有關心,也沒有冷漠。

  只是——來了。

  坐著。看著她吃飯。

  像完成某種例行公事。

  吃完飯,裴行站起身。

  沈辭跟著起來送他。

  走到門口的時候,裴行的腳步忽然停了。

  "沈辭。"

  "妾身在。"

  他沒有回頭。背影在門框處頓了一瞬。

  "中秋那天,府里設宴。你是主母,操持的事——你看著辦。"

  "是。妾身會安排妥當的。"

  "嗯。"

  他走了。

  腳步聲在走廊里漸漸遠去。

  沈辭站在門口,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月光照在他的肩上,把那道修長的影子拉得很遠很遠。

  她忽然想起了前世。

  前世這個時候,裴行也來過一次正院。

  也是用了一頓飯,說了不到十句話,然後走了。

  走了之後——就再也沒來過。

  直到她死。

  沈辭退回屋內,把門關上。

  "夫人……"青禾從側門鑽進來,臉色緊張,"相爺是來試探的嗎?"

  "不像試探。"沈辭皺著眉坐下,"他如果要試探,不會只說這幾句話就走。"

  "那他來做什麼?"

  沈辭沉默了片刻。

  "我不知道。"

  她真的不知道。

  裴行這個人——前世她花了四年都沒看懂他。

  他偶爾的關心到底是什麼意思?

  是責任?是習慣?還是某種連他自己都說不清的東西?

  沈辭搖了搖頭。

  不重要了。

  不管他今天來的目的是什麼——她的計劃不會變。

  "青禾,銀票送出去了嗎?"

  "送了。沈伯已經收到了。他說明天就去找漕幫的周叔交銀子。"

  "好。"沈辭把殘茶倒掉,換了杯溫水。

  "中秋宴的事——裴行讓我操持。"

  "這不是好事嗎?"青禾眨了眨眼,"夫人管著宴席,就能掌控當天的人員安排。"

  "對。"沈辭嘴角微彎,"我能決定誰在前面忙,誰在後面守。"

  "那暗衛——"

  "中秋當夜,百官齊聚裴府。裴行的暗衛不可能只盯著後院。至少有一半人手要調去前廳護衛。"

  "留在後院的……"

  "最多一個。"沈辭的目光沉了下來,"甚至可能一個都沒有。"

  "真的?"

  "裴行是權臣,滿朝文武一半想巴結他、一半想殺他。中秋夜宴那種場合,百官齊聚,他必須全力戒備。後院一個已經'認命'的正妻——在他眼裡根本不值得分出人手來盯。"

  青禾的眼睛亮了。

  "夫人,這是天賜良機!"

  "不是天賜。"沈辭搖頭,"是我選的。"

  她站起身,走到桌前,鋪開一張紙。

  "從現在起,中秋宴的每一個環節——賓客名單、座次安排、菜品、樂伎、下人調度——全部由我來定。"

  她拿起筆,蘸墨。

  "我要讓中秋那夜的裴府,成為一座完美的——牢籠。"

  "牢籠?"

  "關住所有人。"沈辭落筆,字跡清雋。

  "讓所有人都困在前廳——包括裴行、暗衛、柳葉、每一個可能發現我消失的人。"

  "而我——"她停筆,看向窗外夜色。

  "從後門走掉。"

  青禾深吸一口氣。

  "夫人,後面的路——還要走一遍嗎?"

  沈辭點頭。

  "明天你按計劃去城外十里亭,確認最後一遍接應點。"

  青禾站直了身子。

  "奴婢領命。"

  "路上小心。"沈辭叮囑,"尤其是十三——他最近換班時間不太穩定。"

  "奴婢記住了。"

  青禾退下後,沈辭獨自坐在燈下。

  裴行今晚來過的痕跡還在——他坐過的椅子上殘留著一絲松木薰香的氣味。

  沈辭閉了閉眼。

  前世她會為他的一次到來欣喜若狂,然後為他之後的不再來而暗自垂淚。

  這一世她只覺得——

  他來或不來,都跟她沒有關係了。

  "裴行。"她無聲地動了動嘴唇。

  "再過三十天,你就再也見不到我了。"

  她吹滅燈,在黑暗中闔上了眼。

  手覆在小腹上,那裡有一個小小的生命在安靜地生長。

  二十九天。

  倒計時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