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就該有回信了。"
沈辭等了一天一夜。
第二日傍晚,小燕從浣洗房帶回了一方疊好的帕子。
本書首發 天天看小說超便捷,ᴛᴛᴋᴀ🅽.ᴛᴡ隨時看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帕子看著普通,四角繡著蘭花。但翻到背面——每朵蘭花的花蕊里藏著一個極小的字。
沈辭拿著帕子湊近燭火,一個字一個字辨認。
"周叔願幫。船已備。需三千兩。"
三千兩。
沈辭的眉頭皺了起來。
"原先說好是五百兩包船,怎麼翻了六倍?"
青禾急了:"是不是有人坐地起價?"
沈辭搖頭,繼續往下看。
"沿途關卡五處,每處需打點。官差、水匪、碼頭幫會,一一疏通方可保萬全。"
她放下帕子,沉默了片刻。
"不是坐地起價。是我低估了這條路的風險。"
青禾絞著手指:"三千兩……夫人手頭還有多少?"
沈辭在心裡盤算了一下。
桃溪莊存了一千兩。手頭散碎銀票還有七百兩。加起來一千七。
缺口一千三百兩。
"首飾還剩多少?"
"嫁妝里的首飾……大件的還有兩支金釵、一對翡翠鐲子、一串南珠項鍊——"青禾突然住了嘴。
翡翠鐲子。
那是沈辭母親的遺物。
沈辭出嫁那天,沈母已經病入膏肓。她躺在床上,把貼身戴了二十年的翡翠鐲子褪下來,套在了女兒手腕上。
"辭兒,這是娘的陪嫁。以後你戴著它,就當……娘還在你身邊。"
三個月後,沈母病逝。
沈辭再也沒摘下過那對鐲子。
直到此刻。
"夫人……"青禾聲音發澀,"要不想想別的法子?鋪面能不能——"
"鋪面不能動。"沈辭打斷她,"動靜太大,裴行的人盯著呢。"
她沉默了一瞬,伸手從妝奩深處摸出一隻錦袋。
打開。
兩隻翡翠鐲子躺在裡面。
翠色慾滴,溫潤如水。
沈辭把鐲子捧在掌心,拇指輕輕摩挲了一下鐲面。
"娘。"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一片羽毛,"女兒不孝。但這對鐲子換的是我和您外孫的命。"
她深吸一口氣,把鐲子遞給青禾。
"明天拿去城南的聚寶齋,問問能出多少。"
青禾接過鐲子,手指發抖。
"夫人……"
"別哭。"沈辭笑了一下,"死物換活路,值。"
她拍了拍青禾的手背。
"鐲子沒了,人還在。只要我和孩子活著,將來掙了銀子,再打一對更好的。"
青禾狠狠咬住了下唇,把眼淚逼回去。
"奴婢明白。奴婢明天一早就去。"
"去的時候走後花園那條路,申時到酉時的盲區。別讓暗衛看見。"
"是。"
次日。
青禾揣著鐲子出了府,走的庫房暗門、假山小道、角門。
全程沒有被發現。
她去了城南聚寶齋。
掌柜的一看那對鐲子,眼珠子都亮了。
"好東西!正陽綠,水頭足,沒有一絲雜質——這至少值兩千兩!"
"兩千不夠。"青禾咬了咬牙,"掌柜的,能不能出兩千二?"
掌柜的翻來覆去看了半天,搖頭。
"最多兩千一。再高老朽壓不住了。"
"成交。"
銀票拿到手,青禾又從懷裡摸出一支金釵。
"這個呢?"
"赤金嵌紅寶……六百兩。"
"五百行不行?我要銀票,不要現銀。"
"五百五。再低不能了。"
"行。"
加上手頭的七百兩散碎銀票。
兩千一加五百五加七百——三千三百五十兩。
夠了。
還多出三百五。
青禾把銀票貼身藏好,原路返回。
回到正院的時候,她的後背已經被汗濕透了。
"夫人,銀子湊夠了。"
沈辭接過銀票,一張一張清點。
"三千三百五十兩。"
"是。鐲子出了兩千一,金釵五百五。加上原先的七百散碎。"
沈辭把銀票分成兩沓。一沓三千整——這是給漕幫的。另一沓三百五——這是到了揚州之後的啟動資金。
"太少了。"她皺了皺眉,"到了揚州三百五兩撐不了多久。"
"鋪面的事——"
"等到了揚州再想。先把人活著送出去,比什麼都重要。"
沈辭把三千兩的銀票折好,放進一個貼身的布袋裡。
"給沈伯傳話——銀子齊了,日期確定。"
"定在哪天?"
沈辭走到窗前,看著院中那棵桂花樹。
花骨朵已經冒出來了。
再過一個月,就該滿城桂香了。
"中秋。"
青禾一愣。
"八月十五那天,全城放河燈,宵禁延遲兩個時辰。街上人山人海,誰也不會注意一口棺材出城。"
她轉過身,燭光映在眼底。
"中秋夜宴。裴行要在府中設宴招待百官。他忙著應酬,暗衛也要調去前廳護衛。"
"後院的防守會降到最低。"
"那就是我們動手的時機。"
青禾聽得心跳如雷。
"夫人,還有多久?"
沈辭在心裡算了一下。
"一個月。"
一個月。
三十天。
七百二十個時辰。
足夠了。
"青禾,從現在起,每一天的安排我都會告訴你。每一步該做什麼、該說什麼、該去哪裡,全部照我說的來。"
"是。"
"不能有任何差錯。"
"奴婢用命擔保。"
沈辭握住她的手,力道很緊。
"用命?不至於。留著你的命,跟我一起去揚州。"
她笑了一下,聲音里有一絲難得的溫柔。
"到了揚州,我開鋪子,你當掌柜。咱們誰都不依靠,自己掙銀子養孩子。"
青禾的眼淚終於忍不住了。
她拼命點頭,把淚水擦掉。
"奴婢跟著夫人。生死都跟著。"
沈辭拍了拍她的肩膀。
"去把銀票送到沈伯那裡。告訴他——中秋夜子時,城南碼頭,不見不散。"
"是。"
青禾走後,沈辭獨自坐在燈下。
她把那隻空了的錦袋收進妝奩最底層,手指在上面停了一瞬。
鐲子沒了。
娘留給她的最後一樣東西,沒了。
但沒關係。
她摸了摸小腹。
娘留給她最重要的東西——活下去的意志——還在。
窗外月色如水。
沈辭算了算日子——今天是七月十五。
離中秋還有整整三十天。
三十天後的這個時候,她應該已經在船上了。
"三十天。"她低聲對著肚子說,"再忍三十天,團團。"
正想著,門外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青禾的聲音從門外傳來,帶著一絲慌張。
"夫人!相爺來了!說要在您這兒用晚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