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煜珩要出發的前一天晚上，朝朝和慕慕吃過晚飯就黏在他身上不下來。
朝朝趴在他腿上，小手揪著他的衣領，時不時仰起臉看他一眼。慕慕靠在他另一邊，小手攥著他的衣角，安安靜靜的，就是不撒手。
聞姝寧從灶房出來，手裡端著剛洗好的碗，「朝朝，慕慕，該洗臉洗腳了。」
朝朝搖頭，「不洗。」
聞姝寧看他一眼，「不洗怎麼睡覺？」
朝朝把臉埋進爸爸懷裡，「不睡。」
聞姝寧走過去，想把他抱起來。朝朝緊緊抓著周煜珩的衣服，「不要媽媽，要爸爸。」
周煜珩低頭看他，「先洗臉。」
朝朝搖頭，「不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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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煜珩沒說話，把他從腿上拎起來，抱著往灶房走。朝朝趴在他肩上，小嘴癟著，但沒哭。
慕慕從炕上爬下來，跟在爸爸後頭，也進了灶房。
灶房裡，聞姝寧已經把水兌好了，盆里冒著熱氣。周煜珩把朝朝放下來，蹲在他面前，「洗吧。」
朝朝站著不動，看著他。
周煜珩伸手，把他的小手按進水裡。朝朝的手在水裡泡著，眼睛還是看著他。
周煜珩給他搓了搓，用毛巾裹住，擦乾。慕慕自己把手伸進水裡，學著哥哥的樣子搓了搓，然後伸出手等著。
聞姝寧給她擦乾，兩個孩子的手都乾淨了。
洗完臉，周煜珩又把他們抱回屋裡。朝朝一上炕就往他懷裡拱，慕慕也擠過來，兩個孩子一邊一個窩在他身上。
聞姝寧在旁邊看著，笑了，「這麼黏著。」
朝朝從爸爸懷裡探出頭，「媽媽，爸爸明天要走。」
聞姝寧點點頭，「嗯，明天走。」
朝朝又縮回他懷裡，小手揪著他的衣服，不說話了。
慕慕靠在爸爸身上，眼睛半睜半閉的，小手也攥著他的衣角。
聞姝寧在旁邊坐下，看著兩個孩子。
慕慕在旁邊忽然開口，聲音小小的，「爸爸，早點回來。」
周煜珩低頭看她，「好。」
慕慕眨眨眼睛，又把臉埋進他懷裡。
聞姝寧坐在旁邊，看著兩個孩子黏著周煜珩，心裡軟軟的。她悄悄站起身，去把給周煜珩準備的東西拿出來給他。兩包肉醬、一包肉乾用油紙包著摞在一起，旁邊是兩個灌滿的軍用水壺，還有一個小小的布包，裡頭是備著的藥。
她把東西一樣一樣拿出來，走到牆邊那個軍綠色的行軍背包前，輕輕拉開拉鏈，把東西塞進去。肉醬和肉乾放在最上頭，水壺塞進側面的網兜里，藥包塞在旁邊的夾層。
拉好拉鏈，她回頭看了一眼炕上。
朝朝還趴在周煜珩身上，小嘴叭叭地不知道在說什麼。慕慕靠在爸爸懷裡，眼睛已經閉上了。
周煜珩抬起頭，看向她。
聞姝寧沖他點點頭，走回炕邊坐下。
朝朝趴在他肩上，打了個小小的哈欠，但眼睛還睜著。
過了一會兒，朝朝的眼皮開始打架，一下一下往下耷拉。他又使勁睜開，看看爸爸，又耷拉下去。
周煜珩輕輕拍著他的背，「睡吧。」
朝朝搖頭，「不睡。」
周煜珩沒再說話，繼續拍著。
又過了一會兒，朝朝終於撐不住了，眼睛閉上，趴在他肩上睡著了。
周煜珩把他輕輕放在炕上，蓋好被子。朝朝翻了個身，小手在空氣里抓了兩下，又不動了。
慕慕已經被放在炕上了，蜷成小小一團，睡得正香。
周煜珩坐在炕沿上，看著兩個孩子。
聞姝寧在他旁邊坐下，靠在他肩上，輕聲說，「東西給你放包里了，肉醬和肉乾在最上頭，水壺在側面，藥在夾層里。」
周煜珩點點頭。
第二天一早，天還沒亮透，周煜珩就起來了。
他輕手輕腳穿好衣服，走到牆邊。背上背包，試了試分量。
走到炕邊，兩個孩子並排躺著，睡得正香。
他直起身，看向聞姝寧。
聞姝寧站在他旁邊，頭髮還有些亂，披著衣服。
她看著他，他看著她。
「走了。」他說。
聞姝寧點點頭，上前一步，替他理了理領子。手放下來時，輕輕握了握他的手。
「路上小心，照顧好自己。」
周煜珩點點頭，「嗯。」
他又看了一眼炕上的兩個孩子，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他回頭，看了她一眼。
聞姝寧還站在那兒，看著他。
周煜珩推門出去，腳步聲很快消失在院子裡。
聞姝寧站在屋裡，聽著那腳步聲越來越遠，直到什麼都聽不見了。
她轉身回到炕邊，在兩個孩子旁邊坐下。
朝朝翻了個身，小手伸出來，在空氣里抓了兩下。聞姝寧伸手讓他抓住，他攥著她的手，又睡過去了。
慕慕沒醒，只是往她這邊靠了靠。
聞姝寧低頭看著兩個孩子，沒說話。
太陽升起來的時候，朝朝醒了。
他睜開眼，往旁邊一看，空的。
他爬起來，趴在炕上四處看，「爸爸？」
沒人應。
他又喊了一聲，「爸爸——」
聞姝寧從外頭進來，「爸爸走了。」
朝朝愣了一下，小嘴一癟，眼眶就紅了。
聞姝寧走過去，把他抱起來，「爸爸早上走的，那時候你們還睡著。」
朝朝趴在她肩上，眼淚掉下來，「我還沒送爸爸……」
聞姝寧輕輕拍著他的背，「爸爸知道你會送他，他說讓朝朝在家等著，他很快就回來。」
慕慕醒了，爬起來，看著哥哥，「哥哥哭？」
朝朝抹了把臉，「沒哭。」
慕慕眨眨眼睛，沒再問。
吃過早飯，朝朝跑到院門口，蹲在那兒往外看。
慕慕也跑過去，蹲在他旁邊。
兩個孩子就這麼蹲著，看著巷子那頭。
李秀麗從灶房出來，看見他們，「朝朝，慕慕，進來。」
朝朝搖頭，「等爸爸。」
晚上，吃完飯，朝朝坐在炕上，掰著手指頭數。
他數了半天，抬起頭，「媽媽，今天第一天？」
聞姝寧點點頭，「對，第一天。」
朝朝又數了一遍，把那根手指彎下去，「第一天過了。」
慕慕在旁邊看著，也學著他的樣子，彎下一根手指。
兩個孩子彎著那根手指，看了半天。
朝朝說，「還有六天。」
慕慕點點頭。
聞姝寧在旁邊看著，笑了，「對，還有六天。」
朝朝滿意了，躺下來，閉上眼睛睡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