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還沒亮透，周詩媛就醒了。
她躺在炕上翻來覆去，聽著外頭雞叫，實在躺不住了，輕手輕腳爬起來。推開房門，院子裡靜悄悄的，灶房裡卻已經亮起了燈。
聞姝寧正在灶台前忙活，聽見腳步聲回頭，「怎麼起這麼早？」
周詩媛走過去，蹲在灶膛前幫忙添柴，「睡不著。」
聞姝寧看她一眼，笑了，「緊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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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詩媛點點頭，又搖搖頭，「也不是緊張，就是……心裡頭亂。」
聞姝寧把切好的肉絲放進碗裡，醃上調料，「亂什麼，人又不是沒見過，今天就是來家裡坐坐，讓娘和你三哥看看。」
周詩媛「嗯」了一聲，往灶膛里又添了根柴。
李秀麗從外頭進來，手裡端著一盆剛洗好的青菜，「起來了，正好幫我把菜摘了。」
周詩媛接過盆，蹲在灶房門口摘菜。太陽慢慢升起來，照得院子裡亮堂堂的。
吃過早飯，周詩媛進屋換衣服。她在鏡子前站了好一會兒，把那件淺綠色的襯衫穿上，又對著鏡子照了照。
聞姝寧推門進來，「好了沒？」
周詩媛回頭，「三嫂，你看行嗎？」
聞姝寧上下打量了一眼，「行，好看，就這件。」
周詩媛又照了照鏡子，伸手理了理領子。
聞姝寧走過去，幫她把領子翻好，「別緊張，又不是外人。」
周詩媛點點頭，深吸一口氣，往外走。
走到院門口，她又停下，回頭看著聞姝寧，「三嫂，那我去了。」
聞姝寧沖她揮揮手，「去吧，路上慢點。」
周詩媛走出家屬院，往軍區大院門口走。路不長，她走得也不快，心裡頭七上八下的。
遠遠地，她看見一個人推著自行車站在大門旁邊的崗亭那兒。
是陸明遠，他站在那兒，周詩媛加快腳步走過去，聽見哨兵正在問他，「同志，你找誰？」
陸明遠說，「我找周詩媛，周同志，我是她——」
他頓了一下，似乎在想怎麼介紹自己。
周詩媛快步上前，「同志，這位是我對象，來家裡拜訪的。」
哨兵點點頭，把登記簿遞過來，「同志，麻煩登記一下。」
陸明遠接過登記簿，在上面工工整整寫下自己的名字、單位、來訪事由。寫完了，又填上時間，把登記簿還給哨兵。
哨兵看了看，點點頭，「行了，進去吧。」
陸明遠推著車子，跟著周詩媛往裡走。
兩個人一前一後走著，周詩媛走在前頭，陸明遠跟在後頭。走了幾步，陸明遠追上來，跟她並排。
「緊張嗎？」他問。
周詩媛看他一眼，「有點。」
陸明遠笑了，「我也緊張。」
周詩媛愣了一下，「你緊張什麼？」
陸明遠說，「頭一回見你家裡人，能不緊張？」
周詩媛低下頭，嘴角卻忍不住往上彎了彎。
走到周家院門口，周詩媛站住，回頭看著他，「到了。」
陸明遠點點頭，深吸一口氣，跟著她往裡走。
院子裡，朝朝正蹲在棗樹底下玩泥巴，聽見腳步聲抬起頭，看見一個不認識的人，愣住了。
慕慕靠在媽媽身上，也看著那個人。
聞姝寧從灶房探出頭，「來了？」
周詩媛點點頭，「三嫂，這是陸明遠。」
陸明遠連忙上前一步，「三嫂好。」
聞姝寧打量了他一眼，點點頭，「進來坐。」
李秀麗從屋裡出來，看著陸明遠。
陸明遠趕緊上前，「嬸子好。」
李秀麗點點頭，「來了，進屋坐吧。」
陸明遠跟著進了堂屋，把手裡的東西放在桌上。朝朝跟在後頭，站在門口往裡看。
周煜珩從裡屋出來，在桌邊坐下。
陸明遠看見他，站直了些，「三哥好。」
周煜珩點點頭，「坐。」
陸明遠在他對面坐下，腰板挺得筆直。
朝朝從門口跑進來，跑到爸爸跟前，爬到他腿上坐好，眼睛盯著陸明遠看。
陸明遠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笑了笑，「這就是朝朝吧？」
朝朝眨眨眼睛，「你怎麼知道？」
陸明遠說，「你姑姑跟我說過。」
朝朝扭頭看周詩媛，「姑姑說過我？」
周詩媛點點頭，「說過。」
朝朝滿意了，又盯著陸明遠看。
慕慕被聞姝寧抱著，也進了屋，靠在媽媽身上，安安靜靜地看著那個陌生人。
李秀麗在炕沿上坐下，「小陸，喝水。」
陸明遠連忙說，「嬸子別忙，我不渴。」
李秀麗說，「不渴也喝點。」
聞姝寧倒了杯水，放在他面前。
陸明遠雙手接過來，「謝謝三嫂。」
朝朝趴在爸爸腿上，看著陸明遠喝水，「你喝水。」
陸明遠點點頭，「嗯，喝水。」
朝朝又問，「你喝水幹什麼？」
陸明遠愣了一下，看看周詩媛。
周詩媛在旁邊笑了，「朝朝，別問那麼多。」
朝朝眨眨眼睛，不問了，繼續盯著他看。
李秀麗看著陸明遠，「小陸，你是省城人？」
陸明遠放下杯子，「是，嬸子，我家在省城，父母都是工人。」
李秀麗點點頭，「在廠里幹得怎麼樣？」
陸明遠說，「還行，技術員，平時畫圖樣，下車間。」
李秀麗又問，「家裡幾口人？」
陸明遠說，「四口，爸媽，我，還有一個姐姐，已經出嫁了。」
李秀麗點點頭，沒再問。
周煜珩在旁邊開口了，「在廠里，跟同事處得怎麼樣？」
陸明遠看向他，「挺好的，老師傅們都願意教，年輕同志也處得來。」
周煜珩嗯了一聲。
朝朝在爸爸腿上坐不住了，爬下來，跑到陸明遠跟前，仰著臉看他，「你叫什麼？」
陸明遠低頭看著他，「我叫陸明遠。」
朝朝眨眨眼睛，「陸明遠是什麼？」
陸明遠想了想，「是我的名字。」
朝朝又問，「你來幹什麼？」
陸明遠說，「來看你姑姑。」
朝朝扭頭看周詩媛，「姑姑，他來看你。」
周詩媛臉紅了紅，「知道了。」
慕慕從媽媽懷裡掙下來，走到哥哥旁邊，也盯著陸明遠看。
陸明遠看著她，「這是慕慕吧？」
慕慕眨眨眼睛，沒說話。
陸明遠也不急，就看著她，笑眯眯的。
慕慕看了他一會兒，忽然開口，「你。」
陸明遠愣了一下，「我？」
慕慕點點頭，指著周詩媛，「姑姑的。」
周詩媛的臉騰地紅了。
陸明遠笑了，「對，我是你姑姑的。」
慕慕滿意了，又看了他一眼，跑回媽媽身邊。